那温婉的宣告,那极致的邪恶,化作无形的利刃,刺穿了诸天万界的时空屏障,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都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夺走。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生命本能对于“天敌”的恐惧。
金榜的画面并未停留在蓝兔那张混杂着悲悯与漠然的微笑上。
那微笑太冷,太远,宛若悬于九天之上的紫色寒月,俯瞰着众生的渺小与可悲。
伴随着一阵仿佛从万古虚空中传来的凄厉萧索的乐声,画面,开始倒转。
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紫色毒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逆流而回,重新化作一缕缕五彩斑斓的烟气,没入那尊沸腾的药鼎。
时间,在金榜之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回溯。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转折点。
一个让仙子坠入魔道的夜晚。
那是一个极其阴冷的夜晚。
月被乌云吞噬,天地间只剩下摇曳的火光,将一张张狰狞贪婪的脸庞映照得扭曲可怖。
玉蟾宫。
这座曾被誉为武林圣地,以救死扶伤闻名的宫殿,此刻正被所谓的“正道联盟”重重包围。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彻底震碎了此地传承千年的宁静与祥和。
画面中央,蓝兔一身蓝裙,却早已被硝烟与尘土染得灰暗。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显然真气已经耗损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就在不久前,为了给联盟中一位身中奇毒的长老寻找解药,她孤身闯入万毒林,与守护灵药的毒蟒大战了三天三夜,才终于带着一身伤势,将药材成功带回。
可她等来的,不是感激。
是背叛的刀剑。
“宫主!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
一名护卫浑身是血地冲到她面前,话音未落,一支淬毒的冷箭便从他后心穿透而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
那名护卫的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看着蓝兔,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重重地倒了下去。
蓝兔的身体晃了晃。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门,看着那些在战火中被波及,发出痛苦哀嚎的无辜百姓,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浓烈得化不开的悲戚与不忍。
她没有去看那些挥舞着屠刀的“正道”人士。
她只是毅然决然地转身,冲向了玉蟾宫的禁地。
那里,有传承千年的生命药池。
轰!
禁地石门被她以最后的真气推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生命馨香瞬间弥漫开来。
池中,是乳白色的药液,氤氲着圣洁的光晕,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生机。
“把所有受伤的人,都带进来!”
她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传遍了混乱的战场。
那些被战火波及,原本已经绝望的平民百姓,那些在混战中被同伴抛弃、身受重伤的低阶武者,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他们被玉蟾宫仅剩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抬进了药池所在的密室。
蓝兔那双原本用来握剑、守护正义的手,此时正温柔地为每一位伤者清洗伤口,敷上珍贵的药膏。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外界的喊杀声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生命。
当遇到一位心脉被震断,眼看就要断气的垂死之人时,蓝兔没有丝毫犹豫。
她并指如剑,点在自己的心口。
一滴殷红中带着淡金色光泽的本源精血,被她逼出体外,缓缓融入了那人的口中。
那是医者的本源之力,是她修为与生命的精华。
动用一滴,便会元气大-伤,需要数年苦修才能弥补。
可她,没有半分迟疑。
她只是看着那人微弱下去的呼吸重新变得有力,苍白的面孔恢复血色,她那疲惫至极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淡而满足的微笑。
然而,这抹微笑,却成了她生命中最后的一丝暖色。
令人发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被她用本源精血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的“正道”大汉,在悠悠转醒之后,眼神中流露出的第一种情绪,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不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疯狂贪婪。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密室角落里,那柄静静悬挂在墙壁上的七彩宝剑。
冰魄剑!
武林至宝,得之可号令天下!
贪婪,是会传染的瘟疫。
一个眼神,便点燃了所有被救者心中的魔鬼。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色,那些刚刚还奄奄一息的躯体里,此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真气耗尽、动用本源、虚弱到了极致的玉蟾宫宫主。
一座充满了千年灵粹的生命药池。
一柄传说中的武林神兵。
够了。
这一切,都足够了。
一名武者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正在为另一位伤者调理气息的蓝兔,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趁着蓝兔全神贯注,心神没有设防的瞬间,他悄悄地,将那包灰白色的粉末,撒入了蓝兔身旁那碗为她自己准备的,用来恢复体力的药汤之中。
化功散。
一种阴毒至极,早已被列为禁药的毒物。
当蓝兔处理完最后一名伤者,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药汤,准备饮下时。
她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那是一种不属于药材的,淡淡的腥甜气息。
可她太累了。
累到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张“淳朴”而“感激”的脸。
她放下了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