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那碗药汤入喉的瞬间,一切都太晚了。
一股阴寒霸道的力量在她体内轰然炸开,仿佛无数只冰冷的蚂蚁,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经脉,瓦解着她的内力。
她手中的瓷碗脱手摔落。
啪!
清脆的碎裂声,成了进攻的信号。
那些她亲手救活的人,脸上那伪装的感激瞬间褪去,化作了最狰狞、最残忍的狞笑。
他们举起了屠刀。
但目标不是蓝兔。
一个无法动弹的玉蟾宫主,已经是个废人。
他们的目标,是那些忠心耿耿守护在蓝兔身边的,玉蟾宫的弟子。
“不……”
蓝兔瘫软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一个刚刚还在喊她“师姐”,给她递来毛巾擦汗的十二岁小师妹,被一刀枭首。
那颗小小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大睁着,倒映着她这个无力保护她的宫主。
她看着一个还在蹒跚学步,被她从废墟里抱出来,刚刚还在对她笑的四岁小弟子,被一名壮汉狞笑着举起,狠狠地摔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脑浆迸裂。
鲜血,溅上了蓝兔那原本纯净无瑕的蓝色长裙。
温热的,黏稠的。
也溅在了她那颗本就疲惫不堪,此刻更是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仁医之心里。
一个,又一个。
那些曾经鲜活的,围绕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叫着“宫主”的孩子们,在她面前,被一一虐杀。
而那些凶手,那些她刚刚才从死神手中夺回性命的“人”,此刻正因为抢夺到了一本玉蟾宫的普通剑谱而互相厮杀,因为瓜分了药池中的灵液而放声狂笑。
扭曲的面孔。
疯狂的眼神。
蓝兔看着满地的鲜血,看着那一具具小小的,冰冷的尸体。
她眼中的光,那最后一点名为“慈悲”与“希望”的光亮,在这一刻,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
彻底熄灭了。
她没有像常人那样嚎啕大哭。
她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咒骂。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裙摆上那朵由弟子的鲜血染成的、刺目的“红花”。
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的低笑。
那笑声很轻,很低。
却像一把无形的冰锥,刺入了每一个人的耳膜,让那些疯狂的“正道”人士,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一人世界。
公司总部的沙发后面,张楚岚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看着屏幕中那极度不公,令人发指的一幕,再也忍不住,低声暗骂了一句。
“操!”
“这帮所谓的正道,真他妈是一群不知死活的畜生!”
“你们以为自己惹的是个只会流泪的圣母吗?”
“不!”
张楚岚的眼睛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开始低笑的蓝色身影,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们亲手,给这个世界逼出了一个绝世毒魔!”
金榜画面之中。
蓝兔的笑声,渐渐停了。
她缓缓地,从血泊与尸体之间,站起了身。
那原本应该被“化功散”彻底废掉的丹田气海,此刻正发生着一种诡异到极点的异变。
残存的温润内力,被那股阴毒的药力与滔天的怨恨、极致的悲凉彻底扭曲,反转!
由生,入死!
由救赎,堕向毁灭!
她反手一掌,没有拍向那些仇人,而是狠狠地,拍在了那座充满了清香与生命气息的药池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
整座密室剧烈地颤动起来。
那原本乳白圣洁,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池水,在刹那间沸腾,翻滚!
无数黑色的气泡冒出,炸裂。
圣洁的乳白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深沉如墨的漆黑所取代。
清新的药香,在顷刻间化作了足以消融万物的恶臭与剧毒!
一汪生命之泉。
转瞬间,化作了一方死亡毒沼!
“啊——!”
那些还在哄抢灵液的武者,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尖叫,便被从毒沼中喷涌而出的黑色毒气瞬间覆盖。
他们的皮肤,他们的血肉,他们的骨骼,都在毒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化为一滩滩腥臭的脓水。
惨叫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蓝兔,就站在这一片死寂的废墟与脓水之中。
她缓缓抬起头。
那如瀑的蓝色长发,从发根处开始,一寸一寸,被妖异的深紫色所侵染,蔓延。
她不再是以剑济世、救死扶伤的武林仙子。
她是在血与火的背叛中涅槃,在绝望的废墟里重生,准备以毒净世的……
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