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厅内那份因陈凡而起的极致震撼,余波未散。
任老爷端着咖啡杯的手指,还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他看向对面那个安然享用着牛排的五岁孩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敬畏、荒诞,种种情绪交织,让他一时间竟忘了此行的主要目的。
还是任婷婷率先回过神,她轻轻碰了碰父亲的手臂,用眼神示意。
任发这才如梦初醒,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起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恭敬的笑容。
“九叔,还有……师叔祖。”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生怕一个不慎,就冒犯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小祖宗”。
“其实今天请您二位来,是有一件家事,想请九叔您出手相助。”
九叔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文才刚才的丢人表现让他颜面扫地,此刻只能强打精神,沉声道:“任老爷但说无妨。”
任发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事情是这样的。家父下葬之时,曾请了一位风水先生看地。那位先生当年交代,先父的墓穴是块风水宝地,名为‘蜻蜓点水穴’,能福荫后人。”
“但他也特别嘱咐,此穴只能保我们任家二十年的富贵。二十年期满,必须起棺迁葬,方能永保家宅平安,子孙兴旺。”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算算日子,到今年,正好是第二十年了。”
九叔闻言,神色一动。
他那双常年与鬼神通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蜻蜓点水穴?”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快速掐算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
可随着指尖的推演,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一点点地凝重起来。
那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的阴沉。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此降低了几分。
“不对……”
九叔的指尖停在了一个特定的位置,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任发,一字一句地说道。
“任老爷,此坟恐有异变,动则生变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
任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九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九叔沉声道:“卦象显示,此穴阴气郁结,怨气丛生,绝非善地。若强行动土,恐怕会招来祸事。”
任发一听,顿时急了。
“九叔,那风水先生可是说了,二十年不迁,后患无穷啊!再说了,这迁坟的日子都是算好的,怎么能说不动就不动呢?”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双手推到了九叔面前。
“九叔,您是咱们任家镇最有本事的道长,这点小事一定难不倒您。这是一百块大洋的福寿金,事成之后,我再加一百块!”
看着那张厚实的银票,九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是贪财,而是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
迁,可能有变。
不迁,二十年之期已到,同样会出问题。
这成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直安静切着牛排的陈凡,忽然抬起了头。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得不像一个孩子。
“小林。”
他淡淡地开口。
“应下吧。”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九叔浑身一震,看向陈凡。
在小师叔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注视下,他心中的所有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张银票推了回去。
“福寿金先不必提。”
他对着任发,斩钉截铁地说道。
“此事,我接了。”
迁坟当日。
西山墓地。
这里是镇子外的乱葬岗,荒草萋萋,墓碑东倒西歪,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阴冷,在空气中弥漫。
风吹过,卷起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给这片死寂之地平添了几分诡异。
九叔一身杏黄色道袍,神情肃穆。
他身后跟着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文才和秋生。
再后面,则是非要跟来的陈凡。
任家父女并没有跟来,按规矩,起棺之时,直系血亲需要回避。
“小师叔祖。”
九叔走到陈凡面前,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箓,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
“此地阴气极重,您的阳气太盛,宛如黑夜中的烈日,容易惊扰到下面的‘东西’。这是‘匿阳符’,您先贴在身上,收敛一下气息。”
陈凡瞥了一眼那符纸,接了过来,随意地往胸口一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