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的疲惫与焦急,像两团化不开的浓墨,深嵌眉宇。他昨夜耗费七成法力,笔走龙蛇,绘制出那张“地师镇邪符”。符箓墨色淋漓,带着一股沉郁的法力波动。天色未亮,他便顾不得休憩,带着文才和秋生,扛着那口沉重的红木棺材,一路颠簸,直奔任家祠堂。
祠堂内,烛火摇曳,香灰堆积如小山。九叔亲自监督,将棺材稳稳停放在祠堂正中。红木棺材沉重得像是压着一座山,散发出陈旧木料特有的气息。他手中捏着那张符箓,指尖轻颤,郑重其事地贴在棺盖之上。符箓触及棺材,金光一闪,随即隐没,仿佛被棺木完全吸收。
“任老爷,此棺材必须停放在祠堂正中!”九叔声线紧绷,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任发的双眼,“这张黄符乃我茅山秘法所制,万万不可撕下!七日之后,我算出吉时,方可下葬!”
任发连连点头,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写满惶恐。他看着九叔严肃的面容,又瞥一眼那口摆在祠堂正中的棺材,心头沉甸甸的。
回到义庄,九叔的脚步显得有些虚浮。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目光转向垂头丧气的文才和秋生。
“你们两个!”九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混杂着压抑的疲惫,“今晚开始,轮流去任家祠堂守夜,绝对不能让棺材出任何差错!”
文才和秋生身体一僵。
“啊?师父……”文才条件反射般地叫了一声,随即瞥见九叔阴沉的脸色,声音立刻萎靡下去。
秋生脸上肌肉抽搐,心中叫苦不迭。守夜?在那种阴森的祠堂里,守着一口随时可能出问题的棺材?他想起白天被吓得屁滚尿流的黑僵,心底一阵发毛。
九叔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只是又加重了语气:“听清楚了没有?出了任何差错,我唯你们是问!”
说完,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自己则转身走进房间,显然是打算抓紧时间恢复法力。
夜幕降临,义庄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带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文才和秋生坐在院子里,一言不发。夜色在他们周围蔓延,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秋生,这……这怎么办啊?”文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打破了夜的沉寂。他搓了搓手臂,似乎是感到了一股凉意。
秋生眼珠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黑暗中悄悄盘算着什么。他瞥了一眼文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文才,你看师父这么紧张这口棺材,全靠那张黄符。”秋生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试图勾起文才心底深处的欲望,“那张符可是师父的杰作,金光闪闪的,要是我们把它偷出去,卖给镇上王财主,起码值一百个大洋!”
文才猛地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他听见“一百个大洋”这几个字,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想到了镇上那家新开的酒馆,想到了自己垂涎已久的新衣服,还有那些一直想买却舍不得的零嘴。
“一百个大洋?”文才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那我们岂不是发财了!”
秋生看着文才脸上贪婪的表情,心头一阵得意。他知道,文才已经上钩了。
“当然!”秋生拍了一下文才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像是敲开了他心底的某个开关,“等我们有了钱,就不用再受师父的气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文才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出未来美好的画面。没有九叔的唠叨,没有日复一日的清苦生活,只有花不完的钱和享不尽的乐子。
两人对视一眼,贪婪的火苗在彼此眼中跳跃。他们一拍即合,计划在换班的间隙,趁着夜色掩护,溜进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