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方才还喧嚣鼎沸的任家大门口,此刻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那群跟着阿威耀武扬威的地痞流氓,一个个僵在原地,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的目光,如同见了鬼魅,在地上那摊烂泥般的阿威和不远处那个神情淡漠的五岁孩童之间,惊恐地来回跳跃。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了陈凡身上。
那是一个孩子。
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精致可爱的孩子。
可就是这个孩子,只是动了动嘴皮,就让不可一世的保安队长阿威,变成了一滩会蠕动的肉。
恐惧,是一种比病毒更可怕的传染病。
一个地痞腿肚子一软,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
其余人如梦初醒,交换了一个惊骇欲绝的眼神,连滚带爬地冲向阿威。
他们七手八脚,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动作慌乱得如同受惊的野狗。有人架胳膊,有人抬腿,几乎是将阿威从地上“撕”了起来。
“呜……呜……”
阿威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悲鸣,半边脸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紫得发黑。他想骂,想吼,可嘴巴一张,涌出的只有混着碎牙的血沫。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凡,里面不再是淫邪与嚣张,而是被碾碎了尊严之后,滋生出的最原始、最刻骨的怨毒。
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群地痞抬着他,脚步虚浮,狼狈不堪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自始至终,陈凡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仿佛碾死的,不过是一只聒噪的苍蝇。
怨恨与贪婪,是深渊里最肥沃的土壤,只需要一滴名为“羞辱”的鲜血浇灌,便能开出最恶毒的花。
深夜,保安队那间常年弥漫着汗臭与酒精味的办公室里。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桌上摇曳着,将阿威那张扭曲的脸映照得鬼气森森。
“嘶……”
他碰了一下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颊,剧痛瞬间从脸部神经直冲天灵盖,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牙没了。
面子,也没了。
在任婷婷面前,在全镇人的面前,他像一条狗一样被打飞。
那个画面,如同烙铁,一遍遍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越想,胸中的那股邪火就烧得越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妈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一阵狂跳。
“一个五岁的小屁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阿威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他可以随意捏死的孩童,怎么可能拥有那种恐怖的力量?
唯一的解释,就是妖术!
是邪法!
“林九!”
阿威的脑中,猛地蹦出这个名字。
镇上唯一会摆弄这些神神叨叨东西的,只有那个半死不活的老道士!
“一定是那个老东西在背后搞鬼!”
他咬牙切齿,牙龈因为用力而渗出血来,满嘴的腥甜味。
“任发请了林九去看风水……那小屁孩和林九的两个徒弟混在一起……对!一定是这样!”
他自顾自地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得出了一个他自认为绝对正确的结论。
是林九在帮任家!
是林九让他当众出丑!
一股阴狠毒辣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迅速长成一个完整而恶毒的计划。
既然你林九不仁,就别怪我阿威不义!
他肥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林九……任发……任婷婷……”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都给老子等着!”
他要报复!
他要用最狠毒的方式,将今天所受的屈辱,百倍千倍地奉还!
偷走任老太爷的棺材!
然后嫁祸给林九,就说是他监守自盗,暗中施法!
到时候,镇民恐慌,他阿威身为保安队长,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镇上的一切治安大权!
到那时,整个任家镇,还不是他说了算?
任发那个老东西的钱,任婷婷那个小娘们,全都是他的!
这个计划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恶毒,让阿威因为兴奋而全身颤抖。
他猛地站起身,叫来了两个最忠心的手下。
“队长,啥事啊?”
两个手下一脸谄媚,小心翼翼地看着阿威的脸色。
阿威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
“想不想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