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村的河流,与其说是河,不如说是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巨大伤疤。
夜色深沉,月光被天狗的阴影遮蔽了大半,仅余一丝惨淡的银边,为这片死寂之地镀上一层诡异的光。
河面上弥漫着一层厚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白雾。
雾气中裹挟着刺骨的阴寒,还有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烂气味,像是无数溺死者的尸身在水底堆积了百年。
河岸两旁的树木,枝桠扭曲,形态可怖,黑黢黢的影子在微弱的光线下张牙舞爪。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村民们远远地跟在后面,却在距离河岸百米开外就停住了脚步,再不敢上前一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眼神中透着对那条河流的极度敬畏,仿佛那不是一条河,而是通往幽冥地府的入口。
“师叔祖,就是这里了。”
九叔的声音压得很低,神情是他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持罗盘,指针疯狂地旋转,根本无法稳定下来,这足以证明此地的阴气与妖气已经紊乱到了何种地步。
陈凡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片翻涌的雾气。
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河流最深处的妖气源头。
“设坛吧。”
陈凡淡淡开口。
“是!”
九叔不敢怠慢,立刻转身指挥。
“秋生,文才,动作快点!法坛设在乾位,朱砂,墨斗,黄符,一样都不能少!”
“知道了,师父!”
秋生和文才虽然被这阴森的气氛吓得两腿发软,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法器箱抬到九叔指定的位置,手忙脚乱地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开。
香炉,烛台,贡品,法剑,八卦镜……
很快,一个简易却不失威严的法坛在河边搭建起来。
九叔点燃三炷清香,插进香炉,又取出一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手决的变化,那些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缕缕青烟飘向河面。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九叔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沉肃地转向自己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
他那熟悉的、严厉的目光扫了过来。
秋生和文才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文才,秋生。”
九-九叔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们两个,去河边巡视,充当诱饵!”
“啊?!”
文才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师父,又来?!”
秋生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每次遇到这种棘手的家伙,他们俩总是被推出去当炮灰的命。
“废什么话!”
九叔眼睛一瞪,威严十足。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那妖物狡猾,寻常方法引不出来,只能用生人气息引它现身!快去!”
“可是师父,那……那可是水妖啊!”
文才哆哆嗦嗦地指着那片黑不见底的河水,牙齿都在打颤。
“水鬼我们都够呛,水妖……我们去了不是送菜吗?”
“有为师和你们师叔祖在此,怕什么!”
九叔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道。
“再敢啰嗦,这个月的月钱全扣光!”
一听到要扣钱,两人顿时蔫了。
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和不甘。
在师父的威逼和金钱的利诱(或者说是威胁)下,两人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三挪地朝着那阴风阵阵的河边走去。
越靠近河岸,那股阴寒之气就越是刺骨。
雾气湿冷地黏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钻进鼻腔,让人阵阵反胃。
脚下的泥土湿滑泥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通往黄泉的路上。
两人背靠着背,手里紧紧攥着师父给的护身符,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作响,声音大得连自己都能听见。
“秋……秋生,你听,有没有什么声音?”
文才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别……别自己吓自己,哪有什……什么声音……”
秋生嘴上虽然硬气,但握着桃木剑的手却抖得筛糠一般。
就在这时。
咕嘟……咕嘟……
一阵细微的水泡声,从他们脚边的河水中响起。
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清晰得如同在耳边敲响的丧钟。
两人身体瞬间僵硬。
他们机械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
只见那浑浊的、泛着黑气的河面上,正有一连串的气泡冒出,仿佛水底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呼气。
一股远比刚才浓烈百倍的妖气,轰然爆发!
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
“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平静的河面骤然炸开,黑色的河水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