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喧嚣被推向了顶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狂热的气息,滚烫得灼烧着每一个人的肺叶。
这里已经彻底化为一片焦土,每一寸土地都在承受着准龙类战争的洗礼。
学生会主席凯撒·加图索。
狮心会会长楚子航。
卡塞尔学院的两极,权与力的象征,终于在黄昏浸染的钟楼广场正面遭遇。
没有多余的言语。
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汇。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抛弃了手中的长枪,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在喧嚣的战场上撕开一道短暂的宁静。
下一刻,两把长刀出鞘。
嗡——
凯撒的“狄克推多”发出一声暴虐的龙吟,刀刃上流淌着黄金般璀璨的光辉,每一刀都卷起狂风,带着君临天下的意志,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为齑粉。
楚子航的“村雨”则沉静如水,刀路笔直,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得如同几何作图,刀锋过处,空气都留下了一道无形的、笔直的割痕,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
刀光在空气中疯狂交织。
迸射出的火星在昏暗的暮色里骤然亮起,短暂而致命。
他们的战场,自成一个领域,任何试图靠近的学生都会被那无形的刀风瞬间“斩杀”,胸前的感应器爆开血红的染料。
而此刻的路明非,依旧是那个战场的边缘人。
他蜷缩在石柱的阴影里,像一只被世界遗忘的爬虫,努力将自己缩得更小,再小一点,恨不得能钻进石头的缝隙里。
他听见呼啸的弹雨,听见疯狂的呐喊,闻到硝烟里刺鼻的味道。
这一切都让他想吐。
直到一抹红色,撞进了他的世界。
是陈墨瞳。
诺诺。
她穿着紧身的黑色学生会作战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那一头海藻般张扬的红发,在灰色的硝烟里,是唯一燃烧的色彩。
她正在指挥着侧翼的队员进行火力压制,一个灵巧的翻滚,躲开了来自狮心会的交叉火力,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野性的美感。
但她终究不是神。
为了掩护一名即将被“击毙”的队员撤退,她的位置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停滞。
就是这刹那的破绽。
一枚来自暗处的特制麻醉弹,拖着一道微不可查的轨迹,精准地命中了她的后肩。
高浓度的麻醉剂瞬间生效。
画面在这一刻,给出了一个极致的特写。
陈墨瞳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戏谑与骄傲的眼眸,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她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软倒下去,向后仰去。
那头红发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
躲在阴影里的路明非,看见了。
全世界都通过天幕,看见了他看见了这一幕。
他那双原本涣散、写满了惊恐与茫然的瞳孔,在看见那抹红色坠落的瞬间,定格了。
所有情绪,恐惧、慌乱、无助,如同被瞬间抽离的水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原本因为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针尖。
那是一片虚无。
一片吞噬了所有光线与情感的,死寂的深渊。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苏醒了。
一种亘古、浩瀚、视万物为尘埃的意志,从无法想象的漫长沉睡中,睁开了双眼。
他不再发抖。
那因为恐惧而蜷缩的身体,一寸寸地,缓缓舒展开来。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仪式感,仿佛一台重新启动的、冰冷的战争机器。
他的视线从远处那抹坠落的红色上移开,在身边的阴影里扫过。
他看到了一件武器。
静静躺在那里的,是一把巴雷特M82A1重型狙击步枪。
这件在任何战场上都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杀器,被它的前主人遗弃在了这里。它巨大的枪身,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都感到吃力。
但在此时路明非的眼中,它没有重量,没有形态。
它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达成目的的工具。
他伸出手。
捡起了枪。
画面在这一刻彻底放慢,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全球的观众都能清晰地看到,路明非那双属于少年的、干净而细长的手指,是如何一根根包裹住冰冷的枪身。
他的指节苍白,稳定得不似活物。
当他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时,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那张清秀的、带着点稚气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