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贯穿天地的怒吼,与那一道跨越大陆的密令,如同两道交错的闪电,在现实的根基之上,劈开了一道全新的轨迹。
命运那坚不可摧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逆转声。
原本注定要被血色与死亡浸染的未来,被一股来自遥远站台的、孤独而霸道的力量,强行掰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长江三峡,龙骨十字。
江风卷着水汽,冰冷刺骨。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摩尼亚赫号科考船,在墨绿色的江面上,像一片孤独的叶子。
甲板上,一切准备就绪。
叶胜最后一次检查搭档的氧气阀,亚纪为他抚平潜水服上的一丝褶皱。没有言语,只有一个交换的、决绝的眼神。他们是卡塞尔学院最优秀的执行部专员,是尖刀,是盾牌,是为了屠龙事业献身的战士。
死亡,早已是他们勘探过的、最深的海沟。
他们已做好了永沉江底的准备。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死死攥着船舷的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他的目光越过两个视死如归的年轻人,投向那片覆盖全球的巨大天幕。
血色的江水,定格的画面,是悬在他心脏上的一柄利剑。
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走向那个被“预言”的节点。
他甚至能感觉到死神的呼吸,就在叶胜和亚纪的脖颈之后。
倒计时。
三、二……
就在叶胜和亚纪准备转身,以最标准的姿势跃入那片通往地狱的江水时,一声炸雷般的咆哮从通讯器里响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任务——取消!”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曼斯教授的胸膛里炸出来的,带着血和泪的嘶哑。
他猛地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阻止了那致命的一跃。
“所有人!立刻撤离甲板!返回母港!立刻!马上!”
命令,不容置喙。
叶胜和亚纪僵在原地,满脸的错愕与不解。他们全副武装,潜水服冰冷的金属质感紧贴着皮肤,心脏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而剧烈搏动。
可现在,一切戛然而止。
“可是教授……龙类的信号就在下面!我们距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叶胜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战士被剥夺战场的困惑。
“闭嘴!”
曼斯教授的声音破碎了,这个严谨的、古板的德国男人,此刻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他最骄傲的两个学生。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不是因为江风的寒冷,而是因为那劫后余生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下潜就是送死!你们两个蠢货!”
他哽咽着,泪水混杂着雨水,从他苍老的脸颊滑落。
“去看天幕……你们两个,都给我抬起头,去看天幕!”
“去看那个……为了你们,在全世界面前发火的孩子。”
叶胜和亚纪带着满腹的疑云,顺着曼斯教授颤抖的手指,抬起了头。
天幕之上,那片血色的未来画卷,正在溶解。
就像被烈日灼烧的冰雪,画面扭曲、蒸发,最终化为虚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简洁而充满力量的金色文字,缓缓浮现,宣告着一个奇迹的诞生。
【悲剧回避】
四个字,重逾千钧。
叶胜下意识地握住了亚纪的手,冰冷的潜水手套无法阻隔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亚纪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她反手将他握得更紧。
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的头盔面倒影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茫然。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一种名为“庆幸”的暖流,冲刷着他们刚才还冰冷的四肢百骸。随之而来的,是对那个金色的名字——路明非——的,无法言喻的感激。
他们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