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就这么一路歪歪扭扭,磕磕绊绊,摔跤与迷路齐飞,惊慌与好运一色,精准地摸向了学院防御体系的最核心。
冰窖。
也就在他踏上通往地下的台阶时,天幕的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老唐笨拙而坚定的潜入。
右边,则给到了冰窖的最深处。
那巨大的,足以容纳一头鲸鱼的液氮罐中,森白的龙骨残骸被无数条刻满炼金符文的锁链层层捆绑。它浸泡在足以冻结一切生命气息的超低温液体里,安静得像是一座亘古的坟墓。
突然。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龙族血裔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具巨大的龙骨,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种低频的、充满了无尽哀伤与痛苦的频率,穿透了厚重的青铜与精钢,穿透了层层的炼金矩阵,在整座山体中回荡。
那是呼唤。
来自康斯坦丁,诺顿唯一的弟弟。
跨越了千年囚禁与死亡的哀鸣。
哥哥……
救救我……
现实中,校长办公室里,昂热端着红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凝固了。他那双永远从容睿智的金色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终于明白,在真正的君王面前,人类所谓的尖端科技,所谓的防御矩阵,真的……就像纸糊的一样。
更让他感到警惕,甚至是一丝寒意的,是天幕中那个潜入者的动机。
那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复仇,甚至不是为了破坏。
那种动机,纯粹到可怕。
路明非死死盯着屏幕,眼眶毫无征兆地发热、发酸。
天幕的镜头给到了老唐一个面部特写。
他的脸上,没有君王的威严,没有屠戮的欲望,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
他只是在不停地抽动着鼻子,像一只在冰天雪地里迷失了方向,却固执地寻找着同伴气息的孤狼。
他在寻找那股熟悉的、温暖的、铭刻在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气息。
那个连五美元热狗都要向他赊账的废柴,那个连下个月房租都没有着落的穷鬼,在这一刻,却展现出了一种连神明都要为之动容的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知道,在那个冰冷、幽暗的地下深处,有一个让他心脏疼得快要裂开的声音,在绝望地呼唤着他。
“老唐不是来搞破坏的。”
路明非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他只是……
想带他的弟弟回家。
这一刻,跨越了国界与种族,全球无数正在观看天幕的观众,心中那份对“龙王诺顿”的恐惧与敬畏,竟奇迹般地,被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情感所取代。
那是同情。
与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