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没入,消失无踪。
时间,在这一刻恢复了流动。
轰!
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名为“烛龙”的灭世言灵,没有如期爆发。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形式的崩塌。
漫天的火焰,那足以熔化钢铁的君王领域,在短短一秒之内,尽数熄灭。
光与热,从这个世界被瞬间抽离。
极致的明亮之后,是极致的黑暗与死寂。
扭曲的热浪消失了,滚滚的浓烟消散了,只剩下一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康斯坦丁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脸上的喜悦凝固了,然后,像是被风化的沙雕,一点点剥落。
那覆盖全身的狰狞鳞片,迅速褪去,露出了底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
他体内的生命之火,那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正随着那个弹孔,疯狂地向外流逝。
他无力地、缓缓地,向后倒去。
倒进了那个他寻找了千年的、温暖的怀抱。
“哥哥……”
他张开嘴,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股滚烫的金色血液。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抬起手,抓住了老唐的衣襟,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快跑……”
这是那个男孩,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老唐,或者说诺顿,呆呆地跪在地上。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
他那双属于“老唐”的、总是带着点憨厚和迷茫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惊恐,迷茫,困惑……都化为了齑粉。
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哀痛,从那双黄金瞳的深处浮现。
那哀痛是如此的深沉,如此的冰冷,仿佛能将整个世界的时空都彻底冻结。
现实世界。
芝加哥联合车站,空旷的候车大厅。
路明非死死盯着大屏幕里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自己那张冷漠的、布满泪痕的脸。
他看到了自己扣下扳机后,那如释重负又万念俱灰的表情。
他成了杀人凶手。
他杀了自己死党唯一的亲人。
“不……”
路明非捂住了自己的头,指甲深深地抠进头皮。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音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自己会成为那个刽子手!
更无法接受,这种狗屁的、所谓的英雄主义,竟然要建立在两个被世界遗弃的兄弟的鲜血之上!
聊天群里。
那原本被“开枪”与“别开枪”刷屏的弹幕,彻底消失了。
一片死寂。
没有人在这一刻为屠龙的胜利欢呼。
没有人在这一刻去计算自己能获得多少学分奖励。
所有人,无论是卡塞尔学院身经百战的专员,还是蛇歧八家视死如归的武士,都在屏幕前沉默了。
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悲剧感,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那种感觉,是一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缓慢,而又残忍地收紧。
他们忽然看懂了。
看懂了那句“我好冷”背后,跨越千年的孤寂。
看懂了那个拥抱里,不含任何杂质的、最纯粹的亲情。
看懂了这场战争的本质。
这不是正义对邪恶的审判,也不是文明为生存的抗争。
这是一场盛大的、无法避免的悲剧。
龙是悲剧的主角,人也是。
屏幕里没有胜利者,只有一个抱着弟弟尸体无声哀嚎的哥哥,和一个亲手制造了这一切、同样被绝望淹没的“英雄”。
那只冰冷的手,攥得越来越紧,让他们明白,在这个关于龙与人的舞台上,没有赢家,只有在孤独中挣扎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