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滞的领域里,那灭世的言灵“烛龙”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即将喷薄的毁灭之力,被冻结成了无形的、最恐怖的势能,悬于所有人的头顶。
昂热的突进,那道在静止火海中穿梭的黑色闪电,是这个凝固世界里唯一的变数。
不,不是唯一。
千米之外,狙击阵地的死寂黑暗中,出现了第二个异类。
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优雅得如同从中世纪的油画里走出。他凭空出现在路明非的身后,俯下身,冰冷的吐息精准地吹拂在路明非的耳廓上。
路鸣泽。
他的声音,穿透了“时间零”的绝对领域,直接在路明非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魔鬼的诱惑与神明的冰冷。
“哥哥,开枪吧。”
路明非的整个身体都在与这句命令对抗。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感到那块小小的金属有千钧之重。
汗水浸透了战术手套,让冰冷的狙击枪身变得湿滑、黏腻。他的手臂肌肉绷紧到痉挛,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着拒绝。
“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在这场游戏里唯一的出路。”
路鸣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陈述着一个冷酷的真理。
“如果你不开枪,昂热会死,外面的专员会死,这座学院会化为灰烬。”
小魔鬼顿了顿,然后投下了最致命的砝码。
“包括你那个红发的师姐,她也会死。”
诺诺……
这个名字像是一枚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路明非的大脑。
他的视野,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压缩在那个冰冷的瞄准镜里。
镜片之中,十字准星的焦点,是一个男孩的脸。
那张稚嫩的、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此刻正被细密的暗金色鳞片覆盖,狰狞与天真,神性与人性,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暴虐,没有杀意。
只有最纯粹的、跨越了千年的喜悦。
他正对着自己的哥哥,那个叫做老唐的男人,张开双臂,毫无防备。他不在乎周围的烈焰,不在乎穹顶的崩塌,他只想完成一个迟到了太久的拥抱。
他想回家。
路明非的右手,在剧烈地颤抖。
左边的大脑在咆哮,那是S级的责任,是守护身后无数生命的的唯一选择。
右边的大脑在哀鸣,那是属于路明非的良知,他怎么能对一个毫无防备、只想拥抱哥哥的孩子开枪?
他是康斯坦丁。
他是龙王。
可他也是老唐的弟弟。
那个会跟老唐在网吧里抢可乐,会因为输了游戏而耍赖的,瘦弱的男孩。
“哥哥,别再犹豫了。”
路鸣泽的声音变得催促,带着一丝看戏的愉悦。
“你不是一直想成为英雄吗?现在,机会来了。杀了他,你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英雄……
路明非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滑落,却在离开皮肤的瞬间,被“时间零”冻结成微小的冰晶,悬浮在空中。
瞄准镜里,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与他自己泪流满面的脸,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颤抖,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是被意志所控制,而是被绝望所压垮。
他的食指,完成了那最后、最艰难的一毫米的位移。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机括声,却成了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雷鸣。
扳机被扣动。
一枚通体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子弹,脱离了枪膛。
它的弹头上,用古老的龙文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每一个字符都浸透着炼金术的巅峰造诣,狰狞,华丽,像是一件专门为弑神而准备的艺术品。
它划破了凝固的时间。
它穿过琥珀色的火浪雕塑。
它掠过悬停在空中的弹壳。
它带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带着一个衰仔所有不情愿的决绝,一往无前。
最终,极其精准地,命中了那个男孩眉心正中。
那片刚刚生长出来,还显得有些稚嫩的逆鳞之上。
噗。
逆鳞应声碎裂。
像是最完美的钻石被敲出了第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