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里，铺天盖地的“S级牛逼！”的帖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分钟后，一个帖子颤抖着发了出来。
“所以……我们杀了一个……只是想带弟弟去吃热狗的……哥哥？”
没有人回复。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仅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甚至连许多通过秘密渠道观看到这场直播的、对龙族恨之入骨的普通平民，都在这一刻感到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
那股闷痛，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屠龙，难道不应该是正义的吗？
可为什么，当那个叫老唐的男人说出他最后愿望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无数人为老唐的命运感到意难平。
为那个从未真正出场、只存在于哥哥记忆中的康斯坦丁，那份跨越千年的依恋，感到揪心。
这种为了生存、为了亲人而挣扎，却最终被所谓更崇高的“正义”和冰冷的“宿命”无情抹杀的悲剧，让所有人的心中都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这股火，烧得他们心口发烫。
火车站候车大厅的角落。
路明非坐在冰冷的长椅上，低着头。
他周围的旅客来来往往，喧嚣声、广播声不绝于耳，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漆黑的天幕，和那行金色的、仿佛在嘲笑着一切的文字。
弃族。
一无所有。
他的双眼红得可怕，一根根血丝从眼眶深处蔓延出来，布满了整个眼白。
他死死地盯着天空，盯着那两个冰冷的字眼。
去他妈的宿命！
去他妈的正义！
他咬着牙，嘴唇被咬破，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一个一个迸出来的，带着淬了毒的恨意。
“如果这就是你们定下的剧本……”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攥紧的拳头，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那老子现在就把这个结局……”
“——彻底砸烂！”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昂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灯火通明的学院。
他指尖夹着的那根珍贵的“大卫杜夫”雪茄，已经燃到了尽头。滚烫的灰烬掉落在他昂贵的手工地毯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他却没有丝毫察觉。
他的目光，同样锁定在窗外那片诡异的天幕上。
他活了一百三十多年，亲手斩杀的龙类和死侍不计其数，他的心早已坚硬如铁。
可就在刚才，就在那个叫老唐的龙王说出他最后的遗言时，昂热第一次感觉到，这种仅仅通过视频传递过来的悲剧感，竟然让他这个冷酷到极点的屠龙者，都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知道，事情变得复杂了。
这次天幕的曝光，已经不仅仅是揭露过去的秘密那么简单。
它正在用一种最残忍、最直观的方式，重塑所有人的认知。
更重要的，是它在路明非那个少年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叛逆的、足以将整个棋盘都掀翻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