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淬着血与恨的誓言,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路明非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现实世界的光与声,在天幕视频隐入黑暗的瞬间,潮水般倒灌回来。
火车站候车大厅刺眼的白炽灯光,将他猩红的双眼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炭火。
周围旅客嘈杂的交谈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以及广播里冰冷的女声报送着车次信息,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失真。
但路明非已经不在乎了。
他猛地从冰冷的长椅上弹射起来,动作剧烈到撞翻了脚边的空饮料瓶,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周围的人投来惊诧的目光,看着这个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少年,下意识地退开几步,为他让出了一片小小的真空地带。
路明非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疯狂到足以焚毁一切的念头。
去他妈的剧本!
去他妈的结局!
他用一双抖得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的手,从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死命地掏出了那台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指尖因为用力而毫无血色,在满是划痕的屏幕上疯狂戳点,翻找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拨出。
听筒里传来跨越重洋的、漫长而空洞的“嘟——”声。
一声。
又一声。
每一声,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让那颗刚刚燃起滔天怒火的心,又被无边的恐慌死死攥住。
接啊!
快接电话啊,你这个混蛋!
路明非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口腔里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郁。
终于,在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等待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明……明明?”
是老唐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咋咋呼呼、有点不着调,却永远充满阳光味道的腔调。
此刻,那个声音里塞满了无法排解的恐慌,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节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抽泣。
路明可想而知,电话那头的那个男人,正缩在布鲁克林某个阴暗的出租屋里,被天幕上那亲手毁灭世界的未来,压得脊梁寸寸断裂。
“老唐!你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路明非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大厅中央,将所有的理智、形象、伪装全部撕碎,对着手机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的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以至于瞬间盖过了候车大厅里所有的噪音,包括那循环播放的广播。
“明明,我……我好像……我真的是个怪物……”
老唐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视频里……视频里说我杀了好多人……还要……还要杀了你……”
“闭嘴!”
路明非用一声更暴烈的怒吼,粗暴地撕裂了老唐的自我否定。
“那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