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夜风灌入空旷的站台,带着五大湖的湿冷气息,刮过路明非汗湿的额头。
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动得沉重而缓慢,每一次搏动都将疲惫与酸痛泵向四肢百骸。但他没有倒下,只是靠着冰冷的长椅,仰头望着车站高耸的穹顶,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浮游的尘埃。
世界,前所未有地安静。
那颗躁动不安、随时准备爆裂的心脏,那股盘踞在他骨髓深处、咆哮着要吞噬一切的疯狂,都随着康斯坦丁的消亡而暂时沉寂。他赢了。这一次,他用自己的手,扭转了必死的结局。
他回来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带来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掌控感。他的人,他要守护的一切,这一次,谁也别想从他手里夺走。
就在这份决然与疲惫交织的寂静中,某种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笼罩在整个城市上空的,那片由龙王精神领域残留下的幽绿色光晕,开始褪色。那抹象征着诺顿怒火与不甘的血红,也像是被无形的海绵吸走,迅速消散。
空气中那股浓重的、宛如实质的杀意和悲怆,正在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路明非头皮发麻的诡异色调。
粉红色。
一种极其艳俗、极其轻浮、带着廉价糖果气息的粉红色,从天幕的中心晕染开来。这光芒柔和得诡异,甚至在空气中投射出无数个不断膨胀、破裂的虚拟泡泡。
整个世界,从一部史诗级的悲壮灾难片,被强行切换到了低成本的少女恋爱喜剧频道。
路明…非的眼皮狂跳。
紧接着,一行全新的、带着夸张卡通音效的标题,在天幕上炸开。那字体扭曲得像是小丑的笑脸,每一个笔画都在宣告着恶意。
甚至,标题的末尾还附赠了一个心形碎裂的动画特效。
【盘点龙族历史十大社死现场!】
【第一幕:纯情少男的破碎之心。】
“……”
路明非刚刚松弛下去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一股电流从他的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那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深刻、让他恨不得当场自我毁灭的惊悚。
他整个人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不。
不……会吧?
他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和车站冰冷的水泥地一样灰白。嘴唇无意识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
那道该死的天幕,那个仿佛高悬于众生之上的神秘意志,那个把他的一切都当成戏剧来播放的混蛋,难道连他那点早已被埋进记忆坟墓的黑历史都不放过吗?
画面,就在他最绝望的预感中,缓缓展开。
没有毁天灭地的战场,没有咆哮的巨龙,没有宏伟的青铜城。
镜头对准的,是龙国南方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城。阳光透过繁茂的梧桐树叶,在老旧的街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属于夏日午后的慵懒气息。
路明非的呼吸停滞了。
那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棵梧桐,甚至街角那家卖盗版碟的音像店,都熟悉得让他灵魂刺痛。
那是他的家乡。
一行冰冷的字幕,如同墓志铭,烙印在画面下方。
【地点:某商业街电影院门口。】
【人物:文学社成员、路明非。】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