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沙哑的、压抑着无尽崩溃的低吼从路明非喉咙里挤出。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嵌进头皮,试图用疼痛来驱散眼前这噩梦般的景象。
他宁愿现在就跳进三峡水库,去和诺顿的骸骨再战三百回合。
他宁愿独自面对全世界的追杀。
他甚至宁愿立刻、马上,被那个未知的存在抹杀掉。
他也不想让全世界几十亿人,看到接下来发生的那一幕。
那是他整个青春期里,最卑微、最可笑、也是最痛苦的一天。是他将自己仅有的那点可怜的自尊,亲手打包好,然后眼睁睁看着它被人踩进泥里,碾得粉碎。
画面中,一个瘦弱的少年,终于出现在了镜头中央。
他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廉价西装,领带歪歪扭扭地勒着脖子,像是马戏团里被迫营业的猴子。
少年的头发被发胶抹得油亮,却有几根不听话的呆毛倔强地翘着。
他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瓣已经开始打蔫,边缘泛着枯黄。
他站在电影院门口,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眼神躲闪,在人群中局促不安地张望。那双眼睛里,混杂着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期待,和一种早已习惯了的自卑。
那就是他。
路明非。
那个还在仕兰中学读高三,被所有人称为“衰仔”的、平平无奇的少年。
天幕的镜头,残忍地给了他一个特写。
然后,镜头缓缓摇向不远处。
一辆骚红色的敞篷跑车,以一种极其拉风的姿态停在路边。赵孟华,那个永远的焦点,正靠在车门上,在一群人的簇拥和起哄声中,将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递到了陈雯雯的面前。
女孩的脸上,带着矜持又难以掩饰的喜悦。
镜头再次切回。
路明非的表情,在巨大的天幕特写下,显得无比滑稽。
震惊、错愕、难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苦涩,所有的情绪在他脸上扭曲成一个怪异的面具。
可怜。
又可笑。
下一秒,覆盖了全球天空的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滚动起来。
“卧槽?!这就是刚才那个一枪双杀,把龙王兄弟按在地上摩擦的S级战神?!”
“救命!这审美!这身西装是谁给他挑的?简直是移动的灾难现场!”
“哈哈哈哈,我绷不住了!纯情衰仔是吧?这小眼神也太可怜了!”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S级吗?在学校里就混得这么惨?被当成背景板?”
“前面的别尬黑,说不定S级大佬只是在体验生活,这叫不忘初心!”
“初心就是当舔狗吗?哈哈哈哈!”
芝加哥火车站的长椅旁,路明非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身体因为巨大的羞耻感而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烧,那温度高得仿佛能把手掌烫熟。
这才是真正的公开处刑。
这才是跨越了时区与国界,无可遁逃的终极社死。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那个该死的播放器,将会把他那点可怜的、从未说出口的初恋,连同他最后的底裤,一起扒下来,晾晒在全球观众的目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