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自己”冷漠得像一座雕塑,而那个女孩的热情,却足以融化钢铁。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伪造的影像,是恶劣的玩笑。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样一个人。
他的大学生活,枯燥,规律,被训练、任务和复仇的目标填满,从未有过这样一抹鲜亮的色彩。
可他的心脏,却在背叛他的理智。
每一次,当画面中的夏弥对着“他”露出灿烂笑容时,他胸腔深处那个被冰封的角落,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细密的刺痛。
那痛感如此真实,又如此荒谬。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试图从那个女孩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没有。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
她的爱慕,看起来比真金还要真。
天幕的镜头,似乎也沉醉于这种温馨的氛围中。
它追随着夏弥的脚步,记录着她的每一次努力与每一次失落。
直到,某个深夜。
当夏弥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深处,隐没于巨大书架投下的阴影中时。
当她站在训练馆的二楼看台,俯瞰着下方,那个“楚子航”正挥汗如雨,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挥刀动作时。
天幕的镜头,仿佛一个技艺最高超的导演,捕捉到了最关键的瞬间。
它缓缓推近。
给夏弥的脸,一个惊心动魄的特写。
聚焦于她的眼眸。
那一瞬间,所有温暖与灵动,从那双眼睛里尽数褪去。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了全部的光源。
原本盛满了崇拜与爱恋的瞳孔,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
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一种非人的、非生命体的、宛如宇宙深空般的死寂。
那眼神深沉得像是极北之地永不融化的冰川,又像是深海万米之下,没有任何光线能够抵达的黑暗。
她在看着她的“师兄”。
却像是在俯瞰自己的猎物。
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欲望。
只有一种近乎于神明的、漠然的审视,以及一种计算猎物所有弱点时的、绝对的冷静与残忍。
芝加哥,某间凌乱的公寓内。
路明非正瘫在沙发上,嘴里还叼着半片薯片。
当看到那个眼部特写的瞬间,他嘴里的薯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我靠……”
他喃喃自语,脸色发白。
“这年头的龙王怎么一个比一个会玩?老唐是打游戏打到失忆,把自己当成路人甲……这位夏弥小姐是直接拿了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剧本吧?”
最致命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这句话在夏弥的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也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诠释。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天幕上原本温馨的校园偶像剧,瞬间变成了一部顶级的心理恐怖片,画面在这一刻变得阴冷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