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平静,却比李世民的咆哮更具力量。
“历史,是有惯性的。”
“你今天杀了一个武氏,明天,还会有李氏、张氏、王氏站出来。”
秦寿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李世民,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只要你那个宝贝儿子,老九李治的性格不改;只要这大唐的朝堂礼法,还是现在这副模样……那个位置,迟早,会有女人坐上去。”
“况且。”
秦寿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位女皇,可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后。”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不容辩驳的史实。
“她上承贞观,下启开元。论治理国家的本事,未必比你差多少。”
“大唐在她的治理下,国力并未衰弱,反而……更盛。”
秦寿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具被重重白布覆盖的、隐约透出华贵轮廓的凤棺。
“她若是昏君,我这口凤棺,也就不用这么费心思了。”
“放屁!”
李世民气得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乱臣贼子!安敢在此妖言惑众!”
“砰!”
他猛地一脚,狠狠踹翻了旁边一个用来垫脚的石凳。
石凳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撞在墙角,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发泄!
疯狂的发泄!
他在这间不大的棺材铺里,如同困兽一般,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当成了宣泄的对象。
木架被他一掌拍得散了架,上面陈列的各种冥器纸钱散落一地。
一卷白布被他用剑鞘扫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凉的弧线。
他砸着,踹着,咆哮着。
这种眼睁睁看着未来走向深渊,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让这位被四方来朝、尊为天可汗的帝王,几乎要彻底发疯。
这是比任何敌人、任何战场都要让他感到绝望的战争。
他的敌人,是时间,是命运!
房玄龄跪在地上,不敢上前,只是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陛下息怒”,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往生堂内,已经一片狼藉。
李世民的喘息声终于慢慢平复下来,那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呼吸,昭示着他刚才消耗了何等巨大的心神。
他在房玄龄几乎磨破嘴皮的苦苦劝谏下,胸膛的剧烈起伏总算缓和了些许。
“呛啷。”
他收起长剑,归入鞘中。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决然。
他最后一次,死死地盯着秦寿。
那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但在这恨意之下,却又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对这未知力量的敬畏。
良久,他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房玄龄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上。
在走到门口时,这位贞观名相脚步一顿,转过身,神色无比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狼藉之中、却依旧云淡风轻的秦寿。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警告道:
“秦掌柜,慎言啊!”
“你若再如此刺激陛下,这大唐天下,真的……没人能保得住你。”
秦寿闻言,脸上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情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招牌式笑脸。
他对着房玄龄遥遥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皮。
“房大人慢走,改天有空,记得来我这儿量个头围。”
“小店最近正在研发一款新产品,保准能让您……名垂青史。”
房玄龄脚步一滞,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产品?”
秦寿挑了挑眉,那抹笑容越发玩味。
“一顶特别的帽子。”
“颜色嘛……非常清新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