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堂内原本已经缓和的气氛,在秦寿吐出“武周”二字后,瞬间降至冰点以下。
不,那不是冰点。
那是地狱九幽之下,连魂魄都能冻结的绝对死寂。
李世民眼前的血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恐怖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空白。
那片从门外照进来的长安盛世暖阳,此刻落在他身上,竟让他感觉到一种被烈火灼烧后的冰冷,冷得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冷得深入骨髓。
“嗡——”
一声尖锐的剑鸣,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世民那一身常服之下,仿佛有万千火山在同一时刻喷发,他猛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那不是天子仪仗的华丽佩剑,而是一柄真正饮过血、斩过将的百炼横刀!
刀身出鞘的刹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寒芒爆射而出,整个棺材铺的光线都为之一暗。
“咔嚓!”
雷霆万钧之势,寒芒如电,直接将一具摆在旁边、尚未上漆的厚重柏木棺材,从头到尾,一劈为二!
木屑爆散,碎屑纷飞!
“杀!”
一声不再属于人言的咆哮,从李世民的胸膛深处炸开。
那是一头被触及逆鳞、彻底陷入癫狂的雄狮,在用生命发出的怒吼!
“朕要杀尽天下姓武的女子!”
李世民双目赤红,瞳孔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股子曾经横扫天下、踏着尸山血海登基的铁血煞气,此刻再无半分保留,化作实质性的风暴,在狭窄的店铺里来回激荡。
房梁上的灰尘被这音波震得扑簌簌地往下掉,仿佛整个往生堂都在这帝王之怒下颤抖。
“朕绝不容许!绝不容许大唐江山,断送在一个妇人手中!”
他猛地转身,那双燃烧着毁灭欲望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已经瘫软在地的房玄龄。
“房玄龄!传朕旨意!”
“即刻传旨!搜查天下武姓之人!无论男女老幼,给朕查!给朕杀!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
这道旨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每一个字,都足以让整个大唐天下,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房玄龄整个人都吓得魂飞魄散,这哪里是开玩笑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什么政令,这是取乱之道,是亡国之兆!
这旨意要是真的传出皇城,不用等什么“武周”了,明天大唐就得烽烟四起,天下大乱!
他顾不得什么君臣尊卑,也顾不得自己老迈的身体,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扑通一声重重跪倒,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李世民的大腿。
“陛下!不可啊!”
老宰相的哭喊声凄厉得变了调,涕泪横流。
“陛下息怒!息怒啊!”
“自古杀戮过盛,必有天殃!此举会动摇国本,会让我大唐万劫不复的啊陛下!”
他死命地抱着,仿佛抱住的不是皇帝的腿,而是大唐即将倾覆的国运。
“且不说……且不说这秦掌柜所言是真是假,即便……即便确有其事,咱们也该徐徐图之,查清源头,万万不可因一人之言,而涂炭生灵啊!”
李世民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谏?
他胸中翻腾的,是祖宗基业被篡夺的奇耻大辱,是自己一生心血付诸东流的无边愤怒。
他一脚想要甩开房玄龄,却被对方死死抱住,纹丝不动。
狂怒之下,他的视线越过房玄龄的头顶,再一次钉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的罪魁祸首身上。
“说!”
李世民剑尖一转,一道冰冷的杀机瞬间锁定了秦寿。
他一步踏出,手臂前伸,那柄刚刚劈开棺木的横刀,剑尖不偏不倚,直指秦寿的鼻尖。
刀锋之上,甚至还沾着几缕新鲜的柏木木屑。
“那姓武的贱人在哪?!现在在哪!”
冰冷的刀锋距离他的皮肤,不足半寸。
那上面传来的森然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刺痛。
然而,秦寿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不仅没有后退,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反而向前微微凑了凑。
冰凉的剑锋,瞬间贴上了他的鼻翼。
那是一种金属与皮肤接触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触感。
他却连睫毛都没有抖动分毫,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李世民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客官。”
秦寿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的寒铁,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你就算杀尽天下姓武的,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