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寿和房玄龄,这两个身份天差地别,却因同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而心生惶恐的大男人,在长安西市的街头,于棺材铺的阴影下,秘密达成“反高阳公主”联盟的瞬间。
一阵急促到令人心胆俱裂的马蹄声,疯狂地撕裂了午后西市的宁静。
哒哒哒!
那声音,根本不似寻常的奔行,更像是一阵骤雨,裹挟着滔天的急切与恐慌,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繁华熙攘的街道,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声音的源头所吸引。
远处,一名金吾卫的身影,正从长街的尽头狂奔而来。
他胯下的战马已经口吐白沫,四蹄翻飞,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而马背上的骑士,更是狼狈不堪。
他身上的甲胄歪七扭八,头顶的兜鍪被狂风掀得只剩一根带子挂在下巴上,整个人几乎是贴在马背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拼了命地抽打着马臀。
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杂了惊骇与绝望的扭曲。
一道带着哭腔的嘶吼,划破长街,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急报——!”
“十万火急——!”
“房相救命啊——!”
这声呼喊,宛若一道惊雷,直直劈在房玄龄的天灵盖上。
他刚刚因为秦寿的“结盟”提议而稍稍松弛下来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绷紧到了极致!
一种浓重到化不开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冰冷,血液几乎停滞。
那金吾卫的目标,是他!
房玄龄心中的念头还未转完,那匹神骏的战马已经携着一股腥风冲到了近前。
骑士甚至来不及勒停马匹,直接一个滚鞍下马,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重重地砸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到房玄龄的脚下。
他根本没去看那家挂着诡异招魂幡的棺材铺,眼中只有大唐的宰相。
“房相!”
“东宫……东宫出大事了!”
金吾卫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房玄龄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剧烈一颤。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失魂落魄的军士,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终,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
“什么事?”
“快说!”
那声音,干涩、颤抖,完全不属于一位权倾朝野的帝国宰相。
金吾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无法连成一句完整的话。
“太子殿下……”
“方才……方才在西郊围场狩猎……”
“马……马匹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突然发狂……”
“殿下被甩下马背,又被……又被惊马重重踩踏……”
金吾卫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与尘土的混合物,声音凄厉。
“右腿……殿下的右腿……断了!”
轰!
房玄龄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耳边那繁华市井的喧嚣,彻底消失了。
整个天地,只剩下那个金吾卫绝望的哭嚎,和自己脑海中无休止的嗡鸣。
那金吾-卫还在继续哭诉,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房玄龄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太医们说……太医们说,骨头……骨头都已经碎成了齑粉!”
“殿下恐怕……恐怕从此要落下残疾,再也……再也站不稳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脸上的好奇凝固成了惊恐。
空气中,只剩下那金吾卫压抑不住的、如同孤狼般的呜咽。
房玄龄的身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张素来儒雅从容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