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看向自己的宰相。
房玄龄见状,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继续趁热打铁,声音里的蛊惑意味愈发浓重。
“既然他说,太子是因为您的逼迫,才一步步走上绝路,那咱们从今日起,便不再逼他!给他想要的,给他您能给的一切!”
“既然他说,皇后娘娘会有性命之危,咱们便提前将他给出的所有禁忌,刻在宫里的每一根柱子上,让所有人都去遵守,去防范!”
房玄龄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紧紧攥着李世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龙袍里去。
“陛下,您想一想!”
“既然我们可以提前预知,那这所谓的命数,不就是一张写满了漏洞的考卷吗?”
“我们……我们可以提前把答案改了呀!”
“改了答案!”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世民混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像是溺水之人,在沉入水底的最后一刻,猛地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那张原本死灰色的脸庞,因为一个念头的升起,竟然涌上了一股病态的潮红。
“对!”
他反手抓住房玄龄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房玄龄都感到了骨头在呻吟。
“对!朕是大唐天子!朕是天可汗!”
“朕命由朕,不由天!”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股属于帝王的、不肯认输的悍勇之气,在绝境之中被彻底点燃。
为了巩固这股刚刚升腾起来的信心。
也为了能把那个能看透天机的秦寿,那个“神明”或者“魔鬼”,彻底、完全、毫无保留地绑在皇室的战车上。
李世民的脑子飞速转动,在极度的亢奋之下,一个念头猛然迸发。
他豁然转头,死死地盯住房玄龄。
“玄龄啊!”
李世民的神情显得有些癫狂,又有些神经质,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今日之事,也说明了你房家与我李家,那是命里注定的一家人!”
“朕记得,高阳那丫头年纪也不小了。”
“既然你家遗爱与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如……不如朕现在就下旨赐婚,立刻定下这门亲事!”
李世民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狂热。
“也算是给这沉闷的宫里冲冲喜!让咱们两家亲上加亲,一起,把这该死的命数,给它改了!”
房玄龄原本因为那个“改答案”的惊天构想而全身沸腾的血液,在听到“赐婚”这两个字时,瞬间凝固。
赐婚?
给房遗爱和高阳公主?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刚刚燃起的万丈希望,顷刻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那一顶绿油油的头巾,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永无休止地旋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