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太子断腿的消息,是一阵无形的风。
它起于东宫之内,带着血腥与骨裂的寒意,瞬间穿透了重重宫墙。
风声过处,长安城最高层的权力中枢,所有冠冕堂皇的镇定与威严,都被吹得支离破碎。
房玄龄在经历了最初那足以将灵魂都冲垮的恐惧骇浪后,瘫软的身体深处,竟硬生生榨出了一缕力气。
那不是求生的本能。
那是一种,当眼睁睁看着天要塌下来时,不得不去撑住天的,属于宰相的责任。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在李世民身后,冲进了东宫。
浓重的血腥气与草药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寝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跪伏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连一丝啜泣声都不敢发出。
病榻之上,那个曾经鲜衣怒马、顾盼自雄的太子李承乾,此刻面无人色,嘴唇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他的右腿被厚重的夹板与层层白布包裹,固定成一个僵硬的姿态。
即便隔着这么远,房玄龄仿佛都能听到骨骼错位的哀鸣。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身前那位九五之尊,喉咙深处发出的,压抑到了极致,如同野兽受伤般的悲鸣。
当李世民从东宫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时,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龙袍的重量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万钧山峦。
他整个人,就要朝着那冰冷刺骨的汉白玉石阶瘫坐下去。
一只手,一把扶住了他。
是房玄龄。
“陛下!”
房玄龄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钝刀割过,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臣有一言,请陛下静听!”
李世民的双目空洞无神,瞳孔里倒映不出任何光彩。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天可汗”的威仪与霸气。
“玄龄,你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飘,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迷茫与脆弱。
“他真的瘸了…”
“那个卖棺材的…他不是人…他是魔鬼…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不!陛下!”
房玄龄眼中骤然爆开一团骇人的精芒,他猛地凑到李世民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嘶声道。
“他是魔鬼,但也可能是神明!”
这句话,让李世民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既然他能提前预知这种泼天大祸,既然他连‘烂木头’这种具体的细节都能说得一字不差!”
房玄龄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铁钉,狠狠砸进李世民的脑海。
“那是否意味着,只要我们提前知道了结果,就能反其道而行之?”
李世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针尖大小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