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说了一句。
“祝你幸福。”
十年的时间,他原谅了背叛他的兄弟,原谅了抛弃他的爱人。
李莲花原谅了全世界。
他唯独,没有放过他自己。
画面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金榜清晰地映照出他的体内,那名为“碧茶”的奇毒,如同跗骨之蛆,早已与他的经脉、骨血融为一体。
它在沉睡。
可一旦李莲花动用内力,哪怕只有一丝,这沉睡的恶魔便会瞬间苏醒,疯狂地撕咬、吞噬他的生机。
那种痛苦,远胜世间任何酷刑。
可他还是动了。
为了救那个总是惹是生非,却又满腔热血的少年方多病。
为了了结一桩桩与他有关,又似乎与他无关的旧日恩怨。
他一次又一次地催动那所剩无几的内力。
每一次,都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点亮别人的道路。
每一次,都让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眼眸,更暗淡一分。
每一次透支生命,他都会咳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然后找个无人的角落,蜷缩在厚厚的毛毯里,像一头濒死的孤狼,独自熬过那锥心刺骨的剧痛。
金榜的画面,来到了最后的片段。
断崖边,风声呼啸。
李莲花独自一人,立于崖顶。
他的双目,已经近乎失明。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里,都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摇晃的血色。
毒素已经侵入脑海,他的神智开始涣散,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断剑。
是“少师”的残骸。
他轻轻地抚摸着上面斑驳的锈迹,动作温柔,像是在告别一位陪伴了一生的老友。
下一刻,他猛地双手发力。
咔——
一声最后的悲鸣。
那截残剑,被他彻底折断。
他随手一扬,两截断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然的弧线,坠入脚下滚滚的江水,再无踪迹。
从此,世间再无剑神李相夷。
他回到崖边,写下了一封绝笔。
而后,他登上了一叶孤舟,任由它飘向未知。
最终,船在沙漠的边缘搁浅。
李莲花跌跌撞撞地走下船,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无垠的、象征着死亡与寂灭的沙海。
夕阳将他消瘦而单薄的背影,在沙地上拉得极长。
那背影,写满了孤独。
写满了萧索。
也写满了,温柔的决绝。
一声极轻的低喃,仿佛是说给自己最后的呓语,却通过金榜,清晰地传遍了九州的每一个角落。
“我已非李相夷,李莲花也快死在路上了。”
轰——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数人的心中轰然碎裂。
大宋,移花宫。邀月宫主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大明,峨眉山。无数女弟子早已泣不成声。
即便是那些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见惯了生死的七尺糙汉,此刻也只觉得鼻腔一阵阵发酸,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烫。
这才是真正的意难平!
什么叫意难平?
不是战死沙场,不是技不如人。
而是你明明拥有照亮整个时代的天赋,明明拥有冠绝当世的资本,却被命运无情戏弄,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被最心爱的人抛弃。
最终,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光和热之后,选择了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与这个他曾深爱过、守护过、又被其伤害至深的世界,做一个了断。
武当,后山。
一直翘着二郎腿,姿态玩世不恭的苏离,脸上的所有表情,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他静静地看着金榜上的那一幕。
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一步步走向死亡。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根根分明,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出一种青白色。
那只足以承受寻常宗师全力一击的特制白瓷杯,在他的掌心,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腻的齑粉。
从他的指缝间,簌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