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浪潮依旧汹涌。
但那汹涌之中,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
金光散尽,神迹落幕。
碎石滩上,那道曾被九州亿万生灵认定为必死无疑的身影,静静伫立。
李相夷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刹那,天地间所有的光华,似乎都被这双眼眸夺走了色彩。
那不再是属于李莲花的浑浊与死寂,更不是属于过去李相夷的锋芒与锐气。
那是一片深邃的星空,倒映着宇宙生灭,万物轮回。
眼瞳深处,仿佛有剑气星河在流转,又仿佛有无尽深渊在蛰伏。
只一眼,便能让神魂冻结。
他站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没有带起一丝烟火气。
十年沉疴造成的迟缓与僵硬,早已被那神圣金光碾碎,化为齑粉。
此刻的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蕴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道韵,一种重归巅峰,甚至超越巅峰的绝对从容。
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污与海水浸透的粗布麻衣,松松垮垮地挂在重塑后的身躯上,显得无比滑稽。
他没有理会。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自己崭新的、完美无瑕的双手。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面前那片无边无际的东海,而后,随手向着虚空一握。
一个无比轻描淡写的动作。
嗡——!
天地,在这一握之下失声。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里的空间,所有的天地灵气,被一股无形却霸道到极致的意志瞬间抽干,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空气发出痛苦的悲鸣。
海面上,无数细碎的水珠违反了世间一切常理,从翻涌的浪涛中挣脱,倒卷升空。
它们在空中汇聚,凝结。
并非因为严寒,而是因为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能够斩断概念的锋利意志。
咔!咔咔!
清脆的凝结声中,一柄长剑在他的掌心成型。
剑身晶莹剔透,仿佛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内部却封印着一道道细若发丝的深蓝色寒芒,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剑意。
这柄剑没有散发任何寒气,却让通过金榜投影窥视此地的无数强者,感到自己的灵魂都被冻僵了。
李相夷没有回头。
他没有去看那些曾经背叛他的、算计他的、如今正躲在九州各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故人。
他的眼中,只有这片海。
他对着面前那无际的汪洋,平平无奇地,挥出了手中这柄以海水凝成的剑。
没有剑气纵横三万里。
没有光华璀璨耀九州。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但在这一剑挥落的瞬间,通过金榜投影关注着这一幕的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方,都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狠狠地劈开,眼前只剩下一片绝对的、代表着“断裂”的苍白。
紧接着,那匪夷所思到足以颠覆认知的一幕,发生了。
眼前的东海,那片承载了无数传说的无垠之海,就像一块柔软的豆腐,被一柄无形的天刀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切开。
海水无声地向着两旁退去,分开。
深达千丈的海床,那片从未见过天日的、覆盖着亿万年淤泥与骸骨的黑暗世界,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无数在深海中生存的奇异巨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就在那股无形的切割之力下化为血雾。
这一剑的余威,在海床上犁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剑痕所过之处,空间都似乎被那极致的锋利所扭曲。
最令人头皮炸裂的是,当那滔天的海水试图重新合拢时,却被一道无形的障壁死死隔开。
那道由剑意留下的“痕迹”,仿佛成了一道永恒的天堑,阻断了沧海。
海水,竟久久无法汇合!
这一幕,通过天穹之上那巨大的金榜,化作最清晰、最震撼的画面,实时烙印在了九州每一个生灵的瞳孔深处。
寂静。
整个九州,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
四顾门旧址。
一座奢华的厅堂内,肖紫衿正死死地盯着庭院中央,那由门中高手用真气凝聚出的金榜投影。
当他看到那道分开了整片大海的剑痕时,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不可能……这……这不是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