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眼中的光芒彻底溃散。
他想到了十年前，那个红衣似火的身影，一剑压得武林群雄抬不起头。
可那时的李相夷，与此刻这个分海断流、宛若神魔的存在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这不是人能拥有的力量！
那道剑痕，不仅斩开了东海，也斩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噗通。
肖紫衿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一股温热腥臊的液体，从他的裤裆处迅速蔓延开来，浸湿了华贵的锦袍。
他却毫无所觉，只是绝望地呢喃着。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
大明，一座清幽雅致的别院深处。
乔婉娩捂着嘴，泪水早已决堤。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目光痴痴地望着金榜画面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他。
真的是他。
他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以一种比十年前更加辉煌、更加璀璨的姿态，重新站在了世人面前。
喜悦的泪水刚刚滑落，一股更加复杂、更加酸涩的情绪便涌上心头，让她的心脏一阵绞痛。
她手中的锦帕，被无意识绞动的手指扯得粉碎。
这一刻，她不知是该为他的重生而欣喜若狂，还是该为自己的转身、为这十年的错过，而悲恸欲绝。
……
东海之滨。
潮声依旧被那道剑痕阻隔在远方。
李相夷收剑。
那柄由海水凝成的长剑，在他掌心化作最纯粹的水汽，消散于空中。
他立于潮头，抬头看向天际那卷贯通过去与未来的巨大金榜，神情平静，无喜无悲。
仿佛刚才那如同神罚的一剑，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微尘。
他没有狂喜，也没有宣泄。
只是优雅地，从容地，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烂衣衫的袖口。
随后，他对着那茫茫虚空，对着那冥冥之中的天道，微微拱手，行了一礼。
姿态谦和，却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度。
“既然天不绝我。”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通过金榜窥视此地的人耳中。
“那这九州，我便再走一趟。”
话音落。
他脚尖在海面上轻轻一点。
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他的身影如同墨迹融入水中，一瞬间变得模糊。
再清晰时，已在海平面的尽头。
一步踏出，缩地成寸。
下一个瞬间，他便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
武当后山，云海之巅。
苏离看着金榜画面中，那道红衣身影消失的方向，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快意，更有期待。
这才对。
这才是那个名动天下，风华绝代的李相夷。
不，是比那个时候，更强的李相夷。
苏离仰起头，将葫芦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的却是无与伦比的畅快。
遗憾嘛。
不就是用来弥补的么。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让该爽的人，好好爽一爽。
至于那些欠了十年旧账的，也该开始……
瑟瑟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