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失声。
那冲天的火光,那遍地的尸骸,那杨莲亭脸上扭曲而满足的笑容,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观者的心口。
所有叫嚣与怒骂都消失了。
无数江湖客栈中,那些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侠客,此刻只是死死地盯着金榜画面,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酒水溢出,浸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荒谬。
震撼。
在明白了东方不败那句“高处不胜寒”背后的极致孤独后,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在众人心中蔓延。
那是一种……对于一个站在云端,灵魂却坠入深渊的可怜人的,一丝无法言说的悲戚。
就在众人以为,这已然是东方不败一生悲剧的全部,是一段关于畸形恋情的终极注脚时。
嗡——
金榜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
那焚烧着百年大派的烈焰与浓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画作,瞬间破碎,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到极致的灰黄色。
时间,在倒流。
画面回溯到了一个久远的,被血色与尘土覆盖的年代。
那是兵荒马乱的灾荒之年。
没有了日月神教的赫赫神威,没有了黑木崖的无上权柄。
画面中,只有一个满脸污垢、衣衫褴褛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瘦弱的肩膀,却背着一个更小的,似乎只有三四岁的妹妹。
她们行走在无边无际的饥民潮中,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周围,是麻木的,充满死气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绝望的气息。
那个小女孩,就是幼年时的东方不败。
她的眼神,与周围的行尸走肉截然不同。
那是一双透着狼崽般狠劲的眼睛,带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坚韧与倔强。
她紧紧地护着背上的妹妹,仿佛护着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光。
突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死寂的队伍。
马蹄声轰然炸响。
一群骑着劣马,手持生锈弯刀的土匪,冲入了难民之中。
他们脸上的笑容狰狞,眼神里没有丝毫人性,只有看到猎物时的兴奋与残忍。
恐慌瞬间引爆。
难民们哭喊着,尖叫着,四散奔逃。
土匪们狂笑着,挥舞着屠刀,享受着这场单方面的杀戮。
血,染红了干裂的土地。
小小的东方不败,在那混乱的人潮中,被撞得东倒西歪。
她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不让背上的妹妹掉下去。
她看到一名土匪的目光,扫向了自己这边。
那目光,贪婪而污秽。
那一瞬间,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看了一眼旁边可以藏身的沟壑,又看了一眼身后尚在酣睡,对一切危险毫无察觉的妹妹。
没有半分迟疑。
她毅然决然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主动暴露了自己的身形。
她抓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那个离她最近的土匪。
“畜生!”
她发出了稚嫩却又无比尖利的叫骂。
“来抓我啊!”
她将那些魔鬼的注意力,成功地引向了自己。
引向了与妹妹生路完全相反的方向。
土匪们狞笑着,调转马头,朝她追了过去。
画面中,她小小的身影在荒原上疯狂奔跑。
最终,她被一匹快马追上,被一只粗暴的大手从地上拎起,扔在了马背上。
她被掳走了。
金榜的画面变得破碎而断续。
阴暗的破庙。
冰冷的地面。
非人的折磨。
无休止的殴打。
她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体温一点点流逝。
在那个寒冷的冬夜,她险些就此丧命。
就在她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最后一刻。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破庙的门口,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那人,带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