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是滚烫的。
它划过那张已臻至完美、不似人间的绝世容颜,滴落在大红的衣袍上。
晕开两朵深色的痕迹,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这不再是东方不败的泪。
而是属于一个真正女子的,新生的泪。
泪水洗去了最后的迷茫与绝望,也带走了那份准备与整个江湖玉石俱焚的疯狂。
她原本已经决定,用一场焚尽八荒的滔天杀戮,去祭奠自己心中那唯一残存的温暖。
拉着这个让她失望透顶的世界,一同坠入无间地狱。
而现在……
天道,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一个可以亲手去拯救,去守护的机会。
东方不败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点点湿润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D之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与决然。
仪琳。
等我。
她没有浪费哪怕一个呼吸的时间。
心念微动,那身象征着“日出东方,唯我不败”的教主红袍,寸寸化作飞灰,消散于风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早已备下,却深藏箱底,以为永无可能穿上的裙裳。
那是一身真正的人间女红裙。
正红的颜色,是女儿家出嫁时最热烈的期盼,是洞房花烛夜最旖旎的春光。
裙摆曳地,层层叠叠,宛若盛开的血色莲华。
当这身裙装真正着于身上,东方不败的身躯微微一颤。
她低头,看着自己纤长白皙,毫无瑕疵的手指抚过丝滑的裙料。
这才是她。
这才是真正的她。
裙摆曳地,风华绝代。
她没有去寻黑木崖上最快的宝马,也没有动用任何代步的工具。
对于此刻的她而言,天地万物,皆是坦途。
一步踏出。
嗡!
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她脚下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整座黑木崖,不,是方圆百里的山川河流,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
风停了。
云住了。
鸟儿飞行的姿态凝固在空中。
下一瞬,她的身形已然出现在千丈之外。
原地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红色残影,过了许久,才缓缓消散。
山河在她的脚下疯狂倒退。
雄伟的城池化作渺小的黑点,奔腾的大江变成一条细细的银线。
她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凡俗生灵的理解范畴。
那不是轻功。
那是神通。
是天道伟力重塑其身躯后,与这方天地法则共鸣所产生的神迹。
……
恒山,必经之路。
官道之上,杀气冲霄。
数百名身着黑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东厂番子,结成森然的军阵,将道路完全封死。
他们的气息阴冷而精悍,每一个都是从血与火中爬出来的杀戮机器。
而在军阵之后,是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存在。
足足三十六门红衣大炮,黑洞洞的炮口调整好了角度,全部对准了道路的尽头。
这些冰冷的钢铁巨兽,每一尊都重达数千斤,是当朝武备的巅峰之作。
炮口旁,穿着特制号服的炮手,手持火把,神情紧张而又狂热。
只待一声令下,这里就将化作一片火海。
阵前,一个身穿华贵蟒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用他那独特的、尖利的声音指挥着一切。
正是东厂提督,曹正淳。
“都给咱家打起精神来!”
“方位都校准了!火药都填实了!”
曹正淳的目光扫过那些狰狞的炮口,脸上浮现出残忍而自信的笑容。
“东方不败……哼,江湖草莽,吹嘘得再神,终究是血肉之躯。”
“咱家倒要看看,在这三十六门红衣大炮的饱和轰击之下,他那身子骨,又能比纸糊的硬上多少!”
他对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有着绝对的信心。
这已经不是江湖仇杀的范畴。
这是朝廷的雷霆之怒,是世俗权柄最顶点的暴力展现。
任你武功盖世,在代表着战争与毁灭的火炮面前,也终将化为齑粉。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东方不败在漫天炮火中被炸得血肉模糊,狼狈不堪的场景。
然而。
下一秒。
一名眼尖的番子突然伸手指向天空,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那……那是什么?!”
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天际尽头,一个小小的红点,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急速扩大。
那不是飞鸟。
更不是什么孔明灯。
那是一道纯粹的、撕裂苍穹的红色流光!
曹正淳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道流光已经跨越了数里之遥,出现在了他们阵地的正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