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发丝,都藏着足以开天的剑。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
这是一个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人形兵器。
只是这柄剑,如今蒙尘了,断刃了,被弃置在阴暗的角落里,静静腐朽。
渊虹剑的哀鸣,不是畏惧,是臣服。
是晚辈之剑,在面见剑道开山鼻祖时,发自本能的……朝拜!
就在大元皇朝的嘲笑声愈发刺耳,九州无数凡夫俗子都觉得这金榜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之时。
那光幕中的画面,变了。
并没有在那个抠脚老头的落魄身影上停留太久。
一阵悠扬苍远的笛声,毫无征兆地响起,仿佛从万古岁月之前传来,带着江湖的烟火气,也带着时光的沧桑感。
随着笛声,金榜画面开始扭曲,旋转,光影飞速倒流。
石室的阴暗潮湿在退散。
老头的满头白发在迅速变黑。
他佝偻的脊梁一寸寸挺直。
那空荡荡的右边袖管,血肉重生,一只完美无瑕的手臂重新生长出来。
时光,在倒流!
金榜,正在回溯属于李淳罡的时代!
一个狂放不羁、剑意横空的时代!
当画面最终定格,九州之内,亿万生灵,呼吸骤然一窒。
画面中。
天地清明,江湖浩荡。
一个青衫男子,立于山巅云海之间。
他长发如瀑,未曾束冠,任由山风吹拂,肆意飞扬。
他的眉眼,锐利又多情,仿佛蕴含着世间最极致的锋芒,也藏着最醉人的风流。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便让那山川失色,云海黯然。
一种难以言喻的倜傥与狂傲,扑面而来,狠狠撞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这……
这和刚才那个独臂老叫花子,是同一个人?!
不等世人从这巨大的形象冲击中回过神来,金榜之上,一行行鎏金大字,燃烧着浮现。
【十六岁,入金刚。】
画面一闪。
青衫少年一拳轰出,前方一尊象征佛门金刚不坏的金身罗汉,寸寸龟裂,轰然炸碎成漫天金粉!
【十九岁,入指玄。】
画面再闪。
少年于江畔抚琴,信手一指,指风无形,越过千丈江面,将对岸一座孤峰的山头,硬生生削去!断面光滑如镜!
【二十四岁,入天象。】
画面流转。
青年立于东海之滨,抬眼望天,刹那间,风云变色,雷霆汇聚,一场倾盆大雨,只落在他身前三尺之外,为其洗剑!
轰!
这三行字,这三幅画面,如三道天雷,狠狠劈在九州所有武者的天灵盖上!
无数自诩天骄的年轻俊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作死灰。
十六岁金刚?
他们十六岁在干什么?还在门派里打熬筋骨,被师父夸一句“根骨不错”就沾沾自喜。
十九岁指玄?
九州之内,多少宗师巨擘,穷极一生,都未必能窥得指玄境的门槛!
二十四岁,便已是陆地神仙一般的天象境!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行速度!
这已经不是天才,这是神话!这是怪物!
先前那些嘲笑声最大的大元武夫,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左右开弓,抽得啪啪作响。
丢人。
丢人到了极致!
金榜的画面,仍在继续。
那青衫仗剑的身影,开始行走江湖。
他手中提着一柄剑。
那剑很古怪,名为木马牛,剑身,剑鞘,皆为木制,看上去没有丝毫锋芒,像个玩具。
可就是这样一柄木剑,压得一个时代的江湖,尽低头。
画面中,出现了他当年最为惊艳,也最为风流的一剑。
宽阔的沧澜江上,数十艘楼船连成一片,将他一人围困在江心。
他站在一叶扁舟的船头,青衫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面对漫天杀机,他脸上没有半分凝重,反而带着一丝懒散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
然后,轻轻一挥袍袖。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两声尖锐至极的嘶鸣,仿佛撕裂了人的耳膜!
两道纯粹到极致的青色剑气,从他的两只袖袍中,咆哮而出!
那不是剑气!
那是两条由剑气凝结而成的青色大蛇!
蛇躯之上,每一片鳞甲都是一道细密的剑罡,蛇瞳之中,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