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长卿的宣告落下,那横亘于九天之上的鸿蒙金榜,骤然发出了沉闷至极的震颤。
咚——
一声巨响,并非在耳边,而是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直接引爆。
那不是凡间的钟声,那是大道之音。
无数修为稍弱的武者,当场头痛欲裂,面色惨白,更有甚者直接七窍渗血,瘫软在地。
仅仅是榜单开启的余波,便已如此恐怖。
苍穹之上,那金色卷轴表面的紫气,从涓涓细流化作了滔天狂潮。它们疯狂汇聚,翻涌,最终在虚空之中猛然投射而下,化作了一副覆盖天地的巨大光幕。
光幕之上,云雾缭绕,似有无上仙机流转。
神州浩土,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的跳动被强行压抑,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剑神。
悲情。
能同时担起这两个词,又被这神仙金榜列为诸天第一的存在,该是何等风华绝代?
无数人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幅画面。
那人或许白衣胜雪,孤悬于山巅,看云卷云舒,手中长剑映照着万古的寂寞。
或许他丰神俊朗,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郁,一杯浊酒,便是一段江湖传说。
大明,紫禁之巅。
叶孤城一身白衣,在猎猎风中纹丝不动,他仰望着天幕,眼神平静,心中却自有傲气。他自问剑道通玄,天外飞仙一式,已臻化境。若论悲情,他为剑道舍弃一切,亦可算得。
离阳,吴家剑冢。
那座埋葬了无数名剑的坟墓深处,有苍老的意志苏醒,喃喃自语:“会是素丫头吗?她为情所困,为爱折剑,一生悲苦,当得起这四个字……”
天下人的期待,被拔高到了极致。
然而。
当光幕上的云雾彻底散去,画面彻底定格的那一刻。
整个神州浩土,那短暂的死寂,被一种更加漫长,更加彻底的,名为“错愕”的寂静所取代。
时间,空间,仿佛都凝固了。
光幕之中,没有白衣,没有名剑,没有风华绝代的孤高剑客。
那是一个人。
一个老头。
一个邋遢到了极致,让人看一眼就想别过头去的破落老头。
他身上裹着一件油腻得发亮,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旧羊皮裘,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如同一个被鸟雀废弃的巢穴。
更刺眼的是,他少了一条手臂。
那空荡荡的袖管,在画面中的寒风里无力地摇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与滑稽。
这还不算完。
最让人无法忍受,甚至感到生理不适的一幕发生了。
这个被金榜投影于诸天,供亿万生灵瞻仰的所谓“剑神”,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一条满是泥泞的乡间土路旁。
他用那仅剩的一只手,脱下了破烂的鞋子,正费力地、专注地……抠着自己那黑得发亮的脚趾缝。
随着他的动作,他那张满是褶皱和污垢的老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一种猥琐又极其满足的惬意笑容。
轰!
这一幕画面的冲击力,比之前太初仙阁降临人间还要猛烈百倍!
如果说前者是神迹,带来了敬畏与恐惧。
那么此刻,就是一场荒诞到了极致的闹剧,带来了羞辱与愤怒!
大明,万梅山庄。
常年冰封的空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向来以洁癖闻名,视剑为生命的西门吹雪,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错愕与冰冷。
剑,是艺术。
是高洁,是神圣,是宁折不弯的道。
可画面里这个抠脚的老头,是什么东西?
“若此等货色也能称之为剑神……”
西门吹雪的声音,冷得能让周遭的梅花瞬间冻结成冰屑。
“那天下剑道,便是一个笑话!”
紫禁之巅,叶孤城的眼神同样冰冷。他隔着无尽空间,看向那鸿蒙金榜,心中翻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他们这些站在剑道顶峰的人,谁不是心无旁骛,洁身自好,将身与心都锤炼得如剑锋般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