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罡与绿袍儿的圆满结局,如同一场温暖的春雨,涤荡了神州浩土无数人心中的块垒。
这不仅仅是一个剑神的遗憾被弥补,更是凡人对于“情”之一字最美好的期盼,在现实中得到了印证。
无数人感佩至深,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初仙阁之主,生出了近乎信仰般的尊崇。
可敬畏,总是与恐惧相生。
这种能够逆转阴阳、颠倒生死的威能,已经远远超出了世人对于“神明”的想象极限。
它是一种足以改变世间一切规则的、绝对的力量。
然而,鸿蒙金榜的盘点,并未因为这份跨越生死的温情而有片刻的止步。
北凉王府,听潮阁上空。
那团赐予了绿袍儿新生的造化之光,缓缓收敛,最终没入太初仙阁的虚影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金榜之上,再次发出了低沉且压抑的嗡鸣。
嗡——
声音不大,却直抵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让刚刚还沉浸在感动与欣慰中的亿万生灵,心脏猛地一缩。
这一次,原本那浩然中正、圣洁如神灵的金色光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晦暗、斑驳。
一缕缕森冷的灰色气流,自光幕的边缘悄然浮现,如同无数条阴冷的毒蛇,不断向中心侵蚀着那片神圣的金色。
仿佛,那扇通往九幽地狱的大门,正在被一阵无形的阴风,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天穹之上,原本那悠扬婉转、宛若天籁的背景仙乐,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脊背窜起寒意的丧礼哀乐。
低沉的唢呐声呜咽着,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一股送葬的悲凉。
在那哀乐之中,还交织着若隐若现的、凄厉的哭号,声音飘忽不定,时远时近,让整个神州浩土的温度,都仿佛在这一瞬间下降了数分。
刚刚还是阳春三月,转眼已入凛冬寒夜。
金榜的画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再次拉开。
这一次,没有仙山楼阁,没有江湖盛景。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被死亡彻底笼罩的黑树林。
林中的每一棵树木,都早已枯死,树皮干裂,枝干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指向灰败的天空,那姿态,是濒死之人最绝望的挣扎。
地面上,看不见半棵青草,寻不到一丝绿意。
唯有厚重到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枯叶,层层叠叠,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腐烂气息。
一条由无数枯骨与碎石铺成的小路,在林间蜿蜒。
一个黑色的影子,正行走于那条小路之上。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
每一步落下,都让整片死寂的树林为之震颤。
那是一个极其瘦削的男子,他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衫,上面被一层又一层的鲜血浸透,又在岁月中风干,凝固成了暗黑色的硬壳。
他的脚步之所以如此沉重,是因为在他的身后,赫然用两条比手腕还粗的玄铁锁链,拖着一口巨大且漆黑的棺材。
那口棺材不知是何种材质所铸,通体漆黑,不反半点光泽,仿佛能吞噬周围的一切光线。
棺材的底座,在坚硬如大理石板的黑色泥土上摩擦着。
“嘎吱——”
“嘎吱——”
那刺耳且绵长的摩擦声,连绵不绝,没有半分停歇。
这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像是有一柄生锈的钝刀,正在一下又一下地切割着每一个听众的耳膜与神经,让人心烦意乱,几欲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