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无比刺耳，无比尖锐的金属悲鸣，响彻了整个机关城核心。
那声音，仿佛是钢铁的哀嚎。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柄削铁如泥，曾一剑秒杀秦军上将，陪伴盖聂走过无数风雨的天下名剑——渊虹。
竟然……应声而断！
断裂的剑身碎片，高高飞向空中。
在昏暗的灯火下，那碎片折射出的光芒，冰冷，绝望。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大唐世界。
寇仲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不忍地侧过了头。
徐子陵则是轻轻闭上了双眼，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种曾经情同手足、如今却兵戎相见，甚至亲手折断对方佩剑的场景，是这世间最杀人诛心的剧本。
对剑客而言，剑，就是生命。
剑断，如人亡。
然而，就在渊虹折断，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盖聂已然陷入绝境的一瞬间。
画面的节奏，陡然发生了惊天逆转！
原本因为剑断而身形不稳，处于绝对劣势的盖聂，脸上没有半分颓丧。
他的眼神，反而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到极致！
断剑！
剑的长度，在一瞬间缩短了近半！
对于习惯了渊虹长度的卫庄而言，这是一个致命的计算误差！
盖聂的身形不退反进，利用那零点零一秒都不到的空隙，欺身而入，抓住了卫庄因为发力过猛而露出的、那唯一的破绽！
他手中那半截断剑，化作了一道迅捷无伦的寒光。
没有了剑身的阻碍，那截断掉的剑尖，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迅猛的角度，在电光火石之间，刺向了卫庄的咽喉！
快！
这一剑，比刚才任何一剑都要快！
按照盖聂的实力，按照这一剑的角度与速度，他完全可以在那一刻，直接洞穿卫庄的喉咙，终结这场战斗。
可是。
就在那决定胜负生死，关键到只剩下最后一毫秒的刹那。
盖聂，犹豫了。
那截致命的断剑，停在了距离卫庄咽喉不足半寸的地方。
他的眼神中，那份属于剑圣的凌厉与决绝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到极致的情感，是对往昔所有情谊的最后眷恋。
他那一向稳健如山，连百步飞剑都能精准锁定的手。
竟然，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他选择了收手。
他选择了在那致命一击抵达之前，微微侧开了剑锋。
就是这一瞬间。
这一瞬间的仁慈。
给了卫庄反击的机会。
卫庄的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惊骇，随即被更加狂暴的杀意所取代。
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鲨齿横扫，重重地击打在盖聂的胸膛之上！
盖聂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在空中洒出一道凄婉的弧线。
苏长卿悠远而绵长的叹息声，适时地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
“这，就是盖聂的道。”
“他的剑，不仅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救人，为了守护心中那一点点残存的温情。”
“即便全世界都背叛了他，即便面对要置他于死地的师弟，他依然无法彻底割舍那份曾经的兄弟之情。”
“这种王道剑术的局限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苏长卿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敬佩与惋惜。
“但，这也正是他最伟大的人格所在。”
看到这一幕，整个天下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万界之内，鸦雀无声。
人们都在反思，都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这种在生死关头的仁慈，究竟是圣贤的慈悲，还是……剑客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