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的震撼尚未平息,独孤求败眼中的那一丝赞许还未完全敛去,金榜天穹之上的光幕,却已然悄然流转。
方才那残月谷的萧杀与壮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与阴沉。
画面流转。
无数巨大、冰冷的机关齿轮,在视野中缓缓转动,彼此咬合,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咔哒”声。这声音在幽暗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非人的、绝对理性的冷酷,仿佛一头钢铁巨兽正在沉睡中呼吸。
这里是墨家机关城的核心地带。
一个钢铁与秩序构筑的牢笼。
光线昏暗,只有镶嵌在墙壁上的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将两个对峙的身影,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其中一人,正是盖聂。
而在他的对面,站着他这一生中最大的对手。
也是他曾经最亲密的师弟——卫庄。
就在两人身影定格的瞬间,一幕幕尘封的往事,在画面的角落飞速闪现。
鬼谷深山,飞瀑之下,两个稚嫩的少年并肩练剑,汗水与呼喝声交织。月夜林间,他们席地而坐,分享着同一壶酒,畅谈着未来的抱负与理想。那些青葱岁月,充满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兄弟间毫无保留的信赖。
然而,画面一转,现实的残酷瞬间将所有温情撕得粉碎。
此地,此景,只余剑拔弩张,只余生死相搏。
“师哥,你还是这么天真。”
卫庄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野心。
他手中握着一柄剑。
那柄剑的造型无比诡异,剑身布满了交错的锯齿,通体散发着一股暴戾嗜血的气息,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寒意。
妖剑,鲨齿。
话音未落,卫庄的身形已经动了!
他没有盖聂那种羚羊挂角般的飘逸,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步都仿佛能踏裂脚下的青铜地板,充满了侵略性十足的霸道!
剑锋破空,带起尖锐的呼啸!
那不是剑招,那是一种意志的宣泄,是他对这个世界赤裸裸的野心!
“所谓的王道剑术,不过是你为自己的软弱,找的借口!”
卫庄疯狂地攻击着,他的每一剑,都不仅仅是攻向盖聂的要害,更是对盖聂信念的拷问。
他要证明!
证明自己这套弱肉强食、唯我独尊的霸道剑术,才是纵横家真正的精髓!
而盖聂那套所谓的守护与仁慈,不过是无用的伪善!
铛!
双剑悍然相撞。
迸射出的火星,在昏暗中亮起一瞬,照亮了盖聂那张苍白却没有丝毫动摇的脸。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震得周围的机关齿轮都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盖聂的脚步向后滑出半寸,握剑的手臂肌肉贲张。
他重伤未愈。
每一次格挡,都牵动着体内的伤势,气血翻涌。
但他的剑法,依旧沉稳厚重。
渊虹古朴的剑身,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座山,一道堤坝,无论卫庄的攻势多么狂暴,多么汹涌,他都精准地将其一一化解。
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师弟,而是一场必须平息的风暴。
“看看你这副样子!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鬼,为了一个腐朽的墨家,你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这就是你的王道?这就是你的守护?”
卫庄的言语,比他的剑锋更加恶毒,字字诛心。
“你的剑,已经钝了!”
又是一记惊天动地的碰撞。
这一次,卫庄的剑势攀升到了顶点,鲨齿剑身上那股暴戾的妖气,几乎化作了实质的黑色烈焰,缠绕其上。
悲剧,就在这最为激烈的一记碰撞中,发生了。
鲨齿,名剑克星。
它那狰狞的锯齿状刃口,并非为了劈砍,而是为了“咬合”与“摧毁”。
在两柄绝世名剑接触的那一刹那,鲨齿的锯齿,死死地咬住了渊虹平滑而坚韧的剑身。
盖聂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抽剑,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绞杀之力,从剑身传递而来。
“断吧!”
卫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猛然一扭!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