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的呼吸,都在此刻停滞。
无数道目光,汇聚于鸿蒙金榜之上,汇聚于那个在酒馆角落里拉着悲凉曲调的男人身上。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金榜光华流转,画面陡然一变。
时间的长河开始倒流。
喧嚣的酒馆、落魄的艺人、鄙夷的目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冲霄的剑意,是睥睨天下的雄姿!
画面,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是一个属于“天剑”的时代。
泰山之巅,云海翻涌。
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他身着一袭简单的青衫,却比帝王立于朝堂之上更显威严。
那时的无名,正值壮年,黑发如瀑,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苍穹。
他并未拔剑。
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仅仅是站在那里,随手一挥。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为之共鸣!方圆百里之内,不论是藏于鞘中的神兵,还是插在剑冢的断刃,竟都发出高亢的剑鸣,齐齐朝着泰山之巅的方向俯首、朝拜!
万剑归宗!
那不是一门武学,而是他存在本身所引发的天地异象!
那时的他,是真正的剑中之神,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都透着足以割裂虚空的凌厉剑气。
整个神州武林,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然而,就在亿万生灵为这神迹般的伟力而心神摇曳之际,苏长卿那悲悯的声音,透过光幕,将这辉煌背后浸透血色的秘密,一层层剥开。
“无名此生,身负一种世间最罕见,也最恐怖的命格。”
“天煞孤星。”
金色的榜文上,浮现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祥与沉重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命格,注定他一生孤寡,克亲、克友、克妻、克子。”
“他身边的人,越是亲近,越会因他而遭遇不测,不得善终。”
“这,是一道如影随形的诅咒。”
话音未落,画面再转。
那凌厉的泰山之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温馨雅致的小院。
院中,出现了一位温婉动人的女子,她正含笑为无名整理着衣襟。她的眼波,是无名那锋利世界里唯一的柔情。
她是无名的妻子,洁。
那是他一生征伐杀戮中,唯一的温暖归宿。
画面中的他,收敛了所有的剑气,眼中的锐利化作了似水的温柔。他握着妻子的手,轻声诉说着归隐田园后的生活,描绘着一幅远离江湖纷争的画卷。
那一刻的他,不是天剑,只是一个渴望与爱人相守的普通丈夫。
可诅咒,从不因人的祈愿而消散。
就在他们准备彻底归隐的前夕。
一桌看似寻常的饭菜。
一双阴毒的眼睛,在暗中注视。
为了报复无名,他的仇家,竟用最卑劣的手段,在他们的饭菜中,投下了天下奇毒——“牵机”。
此毒无色无味,一旦发作,神仙难救。
画面变得无比残酷。
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了极致的痛苦。她手中的碗筷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下去。
生机,在她体内飞速地流逝。
“洁!”
无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他一把将妻子揽入怀中。他那足以分金断玉、开山断河的真气,疯狂地涌入妻子体内,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毒素摧枯拉朽般地破坏着一切。
他拥有通天彻地的剑术。
他能让万剑臣服。
他能以一己之力横扫东瀛武林。
可此刻,他却救不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他只能抱着妻子逐渐冰冷的身体,感受着那最后一丝生机从怀中消散,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曾满含爱意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光彩。
那一刻,他发出的怒吼,震得整座小院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