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因他而起的、短暂的死寂,很快被更加疯狂的杀戮声浪所撕碎。
万界光幕前的宁静,被画面中陡然炸开的轰鸣无情地击穿。
战场的局势恶化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城市的废墟间回荡,尖锐得足以刮伤耳膜。一道道湛蓝的电弧在灰败的空中爆开,每一次闪烁,都带来死亡与毁灭。
雷光骑兵的数量,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它们仿佛从地狱深处涌出的无穷无尽的钢铁潮水,将整个街区彻底变成了血与火交织的人间炼狱。
钢铁的洪流淹没了一切。
尖叫。
哭喊。
建筑崩塌的巨响。
真司已经记不清自己将多少人从怪物的利刃下推开。
他也记不清自己嘶吼了多少次“快跑”。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浑浊,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滚烫的气流灼烧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肺部,带来针扎似的刺痛。
额头上的伤口依旧在渗血。
温热的液体与冰冷的汗水混杂在一起,糊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那件原本干净的棕色外套,此刻沾满了灰尘、污泥,以及不知属于谁的暗红色血迹,湿冷沉重地贴在身上,每一次摆臂都带来巨大的阻力。
他又一次将一个吓傻在原地的少年推向后方的安全通道。
“走!”
沙哑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带着血沫。
自己则向侧方一个踉跄,身体的平衡已经濒临崩溃。一道横扫而来的刀光几乎是贴着他的脊背划过,锋利的劲风割开了外套,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跌跌撞撞地稳住身形,甩了甩头,试图让昏沉的大脑清醒几分。
他正准备寻找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幸存者,目光却骤然凝固。
就在不远处。
一辆侧翻的银色轿车正冒着浓重的黑烟,车身像是被巨兽啃食过一般扭曲变形,裸露的电线不时爆出危险的火花。
而在那冒着火星的车尾后面,缩着一个身影。
一个很小很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顶多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缺了一只眼睛的洋娃娃,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瘦弱的肩膀因为无声的啜泣而剧烈地颤抖着。
极度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哭泣的力气都已失去,只能发出小猫般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灾难降临时,她或许正被父母抱在怀里,对未来充满着最甜美的幻想。
而现在,她的世界只剩下冰冷的钢铁与死亡的嘶鸣。
在她的正前方,两只雷光骑兵发出了刺耳的机械运作声。
它们那由无数个微小晶体构成的复眼闪烁着非人的冷光,数据流在其中飞速闪过,精准地锁定了这个瑟瑟发抖的、被遗落的弱小生命。
没有怜悯。
没有迟疑。
杀戮,是它们被写入核心程序的唯一本能。
两台杀戮机器高举起闪烁着电弧的锋利利刃,迈开了沉重的步伐,朝着那个小小的目标发起了冲刺。
大地在震动。
“不!”
奥特曼世界,乡秀树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拳紧攥,眼中满是无法抑制的焦急与愤怒。
“快救人啊!”
铠甲勇士世界,端木燕更是愤怒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坚硬的合金桌面应声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他恨不得能直接击碎眼前的光幕,亲自冲进那个绝望的战场。
然而,太晚了。
此时的真司,距离那个小女孩还有十几米的距离。
一段在平时不过是几秒钟就能跨越的路途,在这一刻,却遥远得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的身体早已透支。
额头的重创让他的大脑阵阵发晕,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神经,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脚下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世界在视野中不断晃动。
按照任何理性的计算,他都绝无可能在那两柄利刃落下之前,赶到女孩的身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又被压缩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