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景象映入眼帘。一盏如豆的油灯放在掉漆的旧方桌上,光线昏暗。桌边围坐着几个人,正埋头喝着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碗边放着几个黑乎乎的地瓜。
灶膛里还有一点微弱的余烬,但显然不足以烧热炕头,屋里寒气逼人,比外面好不了多少。正是春荒最难熬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为明天的口粮发愁,秦家显然也不例外,根本没做任何迎接“贵客”的准备。
听到开门声,桌边的人都抬起头来。
首当其冲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脸色蜡黄,带着病容,是秦父;女的满脸皱纹,写满操劳,是秦母。
他们先是看到女儿秦淮茹,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但随即目光就落在了她身边那个陌生的、高大英挺的年轻男人身上。
秦父秦母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然后倏然褪去,变得一片苍白。秦母手里的粥碗都晃了一下,差点没拿住。秦父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惊恐。
“淮……淮茹?你……你怎么回来了?这位……这位同志是……?”
他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唯恐女儿是被城里相亲的那家给退回来了!那不仅丢人,更意味着家里好不容易盼到的、改变境遇的一线希望,可能要彻底破灭了!
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和那个气度不凡却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杨帆站在秦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的堂屋里,感受着屋内昏暗灯光下秦父秦母那惊恐而忐忑的目光,以及几个弟妹好奇又怯生生的打量。
他没有急于开口,只是先将手里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帆布提包轻轻放在脚边,然后对着秦父秦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杨帆,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现在在四九城的汽车队工作,是一名驾驶员。”
他的声音不高,但沉稳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镇定。
“今天冒昧登门,是因为我和淮茹……我们决定在一起了。事先没来得及跟二老通气,是我们的不是,还请二老见谅。”
“在一起了?”
秦母先反应过来,声音发颤,看看女儿,又看看杨帆。
“可……淮茹不是去城里和贾家……”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秦淮茹连忙上前一步,挽住母亲的胳膊,脸上带着羞涩但坚定的红晕,轻声而快速地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遍。
省略了媒婆设计和自己半路“截胡”的细节,重点强调了路上“重逢”杨帆,觉得彼此更合适,以及与贾家已经说清楚、退了车费。
最后,她看着父母的眼睛,认真地说。
“爹,娘,杨大哥人很好,是转业军人,立过功,现在是二级驾驶员,工作稳定,对我也好。我……我想跟他过。”
“二级驾驶员?”
秦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蜡黄的脸上满是困惑。
他常年在地里刨食,对城里的工种等级实在不了解。
“就是开车技术很好的司机,工资待遇都很高,比普通工人强很多。”
秦淮茹尽力用父母能理解的话解释。
秦母则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你们……和贾家在一个院子?”
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以后邻里之间,怕是多少会有些尴尬。但转念一想,女儿自己选了更好的,而且看这杨帆,身板笔直,眼神正,说话也有条理,比照片上那个贾东旭看着精神多了,似乎也更靠得住。
她心里的天平,其实已经偏了,只是担忧日后女儿在院里的处境。
“伯母放心,院里的事,我会处理好。淮茹跟我,不会受委屈。”
杨帆适时地保证道。
秦父沉默了一会儿,看看女儿眼中从未有过的光彩和依赖,又看看杨帆那沉稳坦荡的样子,再想到自家这破屋烂墙和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心里那点因为“换亲”可能带来的别扭和担忧,渐渐被一种更现实的考量取代。
都是普通老百姓,能找个好人家,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既然是女儿自己愿意,对方条件听起来也确实更好,这结果……也算圆满了吧。
他脸上紧绷的皱纹慢慢舒展,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点了点头。
“好,好……你们年轻人自己看对了眼,比啥都强。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