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CN-01站点的主控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大功率服务器全负荷运转时特有的味道。
几台显示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照在公孙启哲略显苍白的脸上。他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目光如深潭般平静，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
那是异常能量监测系统传回的实时数据。
屏幕中央，一张海都市的电子地图正在不断闪烁。一个刺眼的红点被精确地标记在海都市第七中学的方位。
波形图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律动。起初平缓，随即骤然拔高，形成一个尖锐的峰值，接着又迅速回落。这种周期性的震荡，每隔四十五分钟就会出现一次，且每一次的峰值都比上一次微弱地上涨百分之零点三。
“Euclid级……”公孙启哲低声自语。
这种级别的异常，意味着其性质尚不完全明确，且具有不可预测的危险性。它不像Safe级那样只要锁在盒子里就没事，也不像Keter级那样时刻准备着毁灭世界，但它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哑弹，你永远不知道触发它的引信是什么。
公孙启哲没有急着行动。他拿起桌旁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有些疲惫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关于海都七中的资料。
这所学校在一年前废弃了一个旧图书馆。据传闻，是因为那栋楼的地基下沉，但这显然只是对外的官方辞令。在基金会的眼里，任何“官方辞令”背后，都可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信号源锁定在旧图书馆地下。”
公孙启哲靠向椅背，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直接冲进去是最愚蠢的做法。在没有搞清楚对方的能力规则之前，任何贸然的接触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前世身为O5议会成员的经验告诉他，情报永远是收容行动的第一要素。
他需要一双眼睛。一双哪怕瞎了也不会让他心疼的眼睛。
公孙启哲按下了桌上的通讯按钮。
“把D-114514带到核心区来。”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到了收容区的休息室。
几分钟后，厚重的气密门伴随着液压杆的泄气声缓缓滑开。
两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押送着一名穿着橙色连体囚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寸头，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但眼神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他叫李彪，原本是个犯了重罪的死囚，原本应该在三个月后吃枪子，却在一周前莫名其妙地签了一份协议，然后被送到了这个只有代号的地方。
“报告主管，D-114514带到。”安保人员行了个礼，随后退到门边警戒。
公孙启哲挥了挥手，示意安保人员关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李彪两个人。
李彪缩了缩脖子，目光贼溜溜地在满屋子的精密仪器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主管身上。他咽了口唾沫，操着一口浓重的四川方言打破了沉默。
“那个……领导，哦不，主管大人。喊我来搞撒子嘛？我早饭都还没吃得完嘞。”
公孙启哲转过椅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工具的磨损程度。
“坐。”
公孙启哲指了指他对面的一把金属椅子。
李彪磨磨蹭蹭地坐下，屁股刚挨着椅子面，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扭来扭去。
“体能恢复得怎么样？”公孙启哲翻开手边的一份体检报告。
“还……还行吧。”李彪干笑两声，“就是这儿的伙食太淡了点，没得辣椒，吃起没得味。主管，能不能给食堂提个意见，加点那个……”
“D-114514。”公孙启哲打断了他的废话，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记，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李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当然记得。那份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为“基金会”服务，执行即死率极高的任务，作为交换，基金会将通过法律途径暂缓他的死刑执行。只要服役满十年，或者积累足够的“贡献点”，他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一笔巨额安家费。
十年换自由，这买卖听起来划算，但只有真正进来了才知道，能不能活过十天都是个问题。
“没忘，没忘。”李彪收起了痞气，坐直了身子，“主管你有啥子吩咐，直说嘛。”
公孙启哲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这里有三条铁律，我只说一遍，你最好刻在脑子里。”
“第一，绝对保密。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甚至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属于绝密。如果你试图向外界传递哪怕一个字，我会让你知道，死亡有时候也是一种奢望。”
李彪打了个寒颤，点头如捣蒜。
“第二，无条件服从。无论我让你做什么，哪怕是让你跳进火坑，你也必须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在这里，命令高于生命。”
“第三，时刻准备牺牲。”
说到最后一条时，公孙启哲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锁住李彪的双眼。
“你的命属于基金会。但在你死之前，我要你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李彪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也是在道上混过的人，见过的狠角色不少，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一种完全漠视生命的理智，仿佛在他眼里，人命不过是一串可以随时被抹去的数据。
“晓得，晓得。”李彪擦了擦额头的汗，“主管，到底是啥子任务嘛？说得这么吓人。”
公孙启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推到李彪面前。
“打开。”
李彪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套便携式记录仪、一个无线耳麦，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急救包的东西。
“海都市第七中学，旧图书馆。”公孙启哲调出身后的电子地图，指着那个红点，“你的任务很简单。带上这些装备，去这个区域的外围进行观察。”
“观察？”李彪愣了一下，“就这？不用我去砍人？也不用我去偷东西？”
“别高兴得太早。”公孙启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要你记录下所有靠近那栋建筑的人员的异常行为。记住，是‘异常’行为。比如有人对着空气说话，有人突然发疯，或者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李彪听得心里发毛：“主管，你莫吓我。那是学校，能有撒子不该存在的东西？鬼哦？”
“也许比鬼更可怕。”公孙启哲没有否认，“那里有一个东西，能够扭曲人的认知。你可能会看到幻觉，可能会听到奇怪的声音。但我要求你，无论看到什么，都必须保持镇定，把画面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