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噪点在跳动。
Site-CN-01的主控室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那排冰冷的监控显示器。公孙启哲坐在一张硌人的金属椅子上，手里的黑咖啡已经凉透了。他没喝，只是习惯性的来回摩挲着杯沿。
显示器最中间，是李彪那只手持记录仪传回来的第一视角图像。
图像跟着李彪的呼吸晃来晃去，时不时还剧烈的颠簸一下。
耳机里灌满了风声，还有李彪压得极低的咒骂。
“妈卖批哟。。。这个鬼地方真的只有书都没得鬼哦。阴森森的，背心都在冒汗。”
公孙启哲按住耳麦上的通话键，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D-114514，报告你现在的位置跟环境读数。”
画面猛的一抖，显然是李彪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主管！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哇！”李彪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哆嗦，“我现在在七中那个塌塌的外墙根底下。前头那块牌子上写着‘燃气管道抢修，禁止入内’。但是我看着那封条，还是新的，都没粘牢靠。”
“那是伪装。”
公孙启哲看着另一块屏幕上的能量波形图。那个红色的峰值正一点点的往上爬，像一只苏醒的野兽在慢慢张开嘴。
“别管封条。找个视野好点的高处，把你带的微型摄像头架好。记住，你的任务是观察，不是去当英雄。”
李彪在镜头那头吸了两下鼻子，“英雄？我都这副鬼样子了还英雄，你看我像不像个狗熊嘛。只要不把命丢在这儿，我给你磕头都行。”
画面开始移动。
李彪手脚并用的爬上一棵贴着围墙的老槐树。镜头一阵天旋地转后，总算稳定下来，对准了校园里面。
那是一栋只有三层高的旧式红砖楼。
图书馆。
就算隔着屏幕，公孙启哲也能感觉到那栋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它周围的空气好像都比别处更粘稠，路灯的光照过去，像是被什么玩意儿吞了一口，光都暗了好几度。
“主管，你看那个是啥子？”
李彪的声音突然急了。
画面被放大了。
在图书馆前面那片长满杂草的操场上，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海都七中的蓝白校服，背着书包。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
但他们走路的姿势，非常怪。
那股子别扭劲儿，隔着屏幕都快怼到脸上了。
他们的膝盖压根就没弯，完全是靠大腿根在那儿甩，拖着小腿往前挪。上半身挺得笔直，两条胳膊僵硬的垂在两边，连跟着走路的摆动都没有。
像在梦游。
又或者，像是被几根看不见的线给扯着走的木偶。
“把增益开到最大。”公孙启哲下令。
画面闪了一下，经过算法处理的图像一下就清楚了。
公孙启哲看清了他们的脸。
四个学生都在笑。
那不是正常的笑。嘴角咧开的弧度一模一样，露出一口整齐得过分的牙。眼睛睁得老大，眼白在黑暗里泛着诡异的亮光，眨都不眨一下。
他们的视线全都死死盯着一个地方-那栋旧图书馆紧闭的黑色大门。
“那是。。。”李彪在树杈上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这几个瓜娃子是不是中邪了？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这种鬼地方来还要笑？笑得老子心里发毛。”
公孙启哲没理会李彪的恐惧，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一通狂敲，调出了一组数据模型。
【目标群体脑波特征推演：深度催眠状态】
【当前行为模式：受到强迫性心理暗示引导】
【建议：这是典型的认知危害初期表现。那个“东西”正在筛选猎物。】
“不要出声。”公孙启哲死死盯着屏幕，“那是被一种低频信号引导的无意识行为。你要是出声，他们可能会把你也当成‘信号源’。”
李彪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连呼吸都给憋住了。
那四个学生越走越近。
带头的男生已经走到了台阶下。他机械的抬起脚，在那级早就裂开的水泥台阶上踩得粉碎。
咔嚓。
声音很脆。
但那男生跟没感觉似的，继续把另一只脚也抬了上去。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那扇生锈铁门的瞬间-
嗡-！
一道极细微，但穿透力极强的破空声突兀的炸响。
画面捕捉到一道银光。
那光太快了，跟从黑暗里直接切出来的一样。
紧跟着，那男生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就软了下去。
另外三个学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黑暗中就窜出来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但外面随意的套了件长风衣。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动作太干净了。
公孙启哲瞳孔缩了一下。
她没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冲刺，手刀切在后颈，转身，侧踢。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不到两秒钟。
那三个还在傻笑的学生就像面粉袋子一样，软绵绵的瘫在了地上。
李彪看傻了，“乖乖。。。这个女娃儿好凶哦。这是在拍电影蛮？这就是那种。。。那种武林高手？”
公孙启哲没说话。他在看那个女人的装备。
她手里拿着一支造型奇怪的银色短棒。刚才放倒学生的时候，那根短棒好像闪过一丝很难察觉的蓝光。
“那是便携式神经阻断器。”公孙启哲低声自语，“这不是民间散修能有的东西。这种工艺水平。。。是官方的。”
屏幕里，那个女人半跪在地上，熟练的翻开一个学生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拿出那个银色短棒，在学生的太阳穴位置晃了一下。
学生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呼吸也平稳了。
她在做紧急处理。
阻断认知污染的进一步扩散。
这手法，专业得不像话。
“李彪。”公孙启哲突然开口，语速快了几分，“把你那个破镜头往回收一点。别怼那么近。”
“啊？为撒子嘛？”
李彪正看得起劲。这可比他在局子里看的动作片带劲多了。他一边抱怨，一边下意识的调了下记录仪的角度，想把那女人的脸拍得更清楚点。
镜头焦距拉近。
画面中，那个女人的脸清楚了。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但冷得掉渣。五官立体，没任何表情，甚至打倒四个人连气都不带喘的。
就在这时。
那个正蹲在地上的女人，身体猛的一僵。
没有任何预兆。
她就像背后长了眼睛，猛的转过头，视线直勾勾的朝着李彪藏身的老槐树射了过来。
那一瞬间，屏幕画面都好像卡住了一样。
那双眼睛。
透过层层叠叠的电子信号，跨过好几公里的距离，公孙启出哲都感觉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猛兽给盯上了。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绝对理性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程序里的乱码，或者一只突然闯进实验室的小白鼠。
李彪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我日！”他吓得直接爆了粗口，“她看得到我？这么黑，离这么远，她看得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