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瘫在地上的李彪,浑身的肥肉抖得像是一盆即将凝固的猪油。他顺着公孙启哲的目光看过去,只一眼,魂都吓飞了一半。
走廊的尽头,那个破开的窗户投进来的惨白月光,正好照亮了一道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早就看不出本来颜色,沾满了暗红色污渍的白裙。裙摆破破烂烂,在夜风里无声地摆动。
她很高,瘦得像一根竹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扭曲姿态。
一张巨大到夸张的白色口罩,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空洞,死寂,没有任何光彩,就像是两个用墨水在白纸上戳出的黑洞。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手里拖着的东西。
一把锈迹斑斑,长度几乎有半米长的巨大园艺剪刀。
剪刀的尖端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沙沙”的轻微摩擦声。每响一下,都像是直接刮在人的心脏上。
她似乎并不着急,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她每靠近一步,周围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那种阴寒,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种直接冻结灵魂的恶意。墙壁上那些干涸的血迹,似乎都变得鲜活起来,散发着一股甜腥味。
李彪感觉自己的牙齿在疯狂地打架,咯咯作响。他想跑,双腿却像灌满了铅,动弹不得。他想喊,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像水泥一样把他浇筑在了原地。
终于,那个白衣女人停在了他们面前,相距不过三米。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越过挡在前面的公孙启哲,死死地锁在了后面那个已经快要吓尿的李彪身上。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然后,她开口了。
一个沙哑、扭曲,仿佛用生锈的刀片摩擦玻璃发出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响起。
“我……漂……亮……吗?”
那声音仿佛有实体,化作无数根看不见的冰针,瞬间刺入李彪的骨髓。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那个盘踞在心底最深处的都市传说,此刻化为了最真实的梦魇。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把巨大的剪刀抬起,然后咔嚓一声……
就在李彪的心理防线即将彻底崩溃,整个人要瘫软成一滩烂泥的时候。
一个冷静得不似人声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在你问我这个问题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
是公孙启哲。
他往前踏了半步,不偏不倚,正好完全挡在了李彪身前,隔断了裂口女那能够侵蚀心智的视线。
他没有去看裂口女的眼睛,而是看着她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剪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研讨。
李彪猛地回过神来。
我的妈呀!主管这是要干啥子?跟鬼摆龙门阵?还讲啥子定义?这鬼能听懂普通话不都还是个问题哦!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刻,这个男人竟然还要跟怪物玩什么逻辑问答?
这个反问,显然也超出了裂口女的“程序设定”。
她那原本锁定李彪的空洞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偏移,落在了公孙启哲的身上。她那歪着的脑袋,角度似乎更大了些,像是在处理一段无法理解的乱码。
那股子能把人逼疯的压迫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公孙启哲没有给她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地继续说道:
“你所说的‘漂亮’,这个概念的定义太过模糊。请问,你是指符合当代审美主流,以高颅顶、小翘鼻、V型脸为标准的,经过现代医学美容手术雕琢后的‘工业化漂亮’?还是指符合你被扭曲之前,那个年代审美,以面若银盘、眼如水杏、自然去雕饰为标准的‘古典式漂亮’?”
“这两者在审美逻辑、文化背景、视觉基准上都有着根本性的差异。比如,前者更注重骨相和立体度,而后者则更偏向皮相与和谐感。如果你不首先明确你的‘漂亮’是基于哪一种标准体系,甚至更具体的,是基于哪一个细分流派,那么我的回答就将失去客观性和准确性,变成一个毫无意义的、纯粹主观的敷衍。这对你我而言,都是一种不尊重。”
这一长串逻辑严密,充满了各种专业术语的话,像是一段复杂的病毒代码,被强行灌入了裂口女那早已被执念占据的、单一的思维核心里。
她不是一个拥有完整心智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