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贴着“市政管道抢修”的面包车，在城市的霓虹灯海里七拐八绕，最终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钻进了一条被遗忘的窄巷。巷子的尽头，是一堵爬满了枯萎藤蔓的高墙。
墙内，矗立着一栋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光泽的大楼。
海都中心整容医院，曾经是无数名流贵妇追逐青春和美丽的神殿，如今，只是一座被城市遗忘的巨大坟墓。
公孙启哲熄了火。
车厢里瞬间被一种粘稠的黑暗吞没。
“下车。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公孙启哲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他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腐烂树叶和化学品残留的怪味立刻灌了进来。
李彪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他把那顶改装过的防暴头盔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主管，咱们真要进去啊？”李彪压低了声音，那张横肉脸上全是恐惧，“我听说这地方闹鬼闹得凶哦，当年有个大明星在这里整容失败，跳楼了，那血流得哟，据说冲了三天三夜都没冲干净。”
“流言是模因污染的初级阶段。”公孙启哲一边检查着腰间辉光信标的能量读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它会放大恐惧，扭曲认知。这里不是闹鬼，是现实被某个强大的执念扭曲了。进去之后，你看到的一切，听到的所有，都可能是假的。”
“啥子是假的嘛？”李彪听得云里雾里，“那我要是被鬼一剪刀咔嚓了，那也是假的？”
“那是真的。”
公孙启哲说完，不再理他，转身助跑两步，手臂一撑，动作矫健地翻过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李彪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最后只能苦着脸，把自己的肥硕身躯吭哧吭哧地往上送。
一踏入医院的范围，空气仿佛都重了好几斤。
那种压抑感，不是来自心理，而是物理层面的。就像是潜入了深海，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费劲。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破败的主楼上，大片剥落的墙皮像是一张张人脸上的烂疮。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一阵夜风吹过，三楼一扇松动的窗框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像极了一个人临死前的呻吟。
“呕……”
空气里那股子福尔马林混合着消毒水，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味，终于让李彪的肠胃造了反。他捂着嘴干呕了一下，刚发出声音，就被公孙启哲一道冰冷的目光给瞪了回去，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水又咽了下去。
“天菩萨！这地方比上次那个图书馆还邪门！那股子味道，简直是要把人的魂都勾走！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跟着他来这种鬼地方探险？”李彪在心里哀嚎着。
主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碎了一半，另一半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公孙启哲打开战术手电，刺眼的光柱瞬间撕开大厅里的黑暗。
光柱所及之处，一片狼藉。
被打翻的药柜，散落一地的病历，封面上那些曾经美丽的名字和照片如今都已发黄发霉。地上还有一些锈迹斑斑的手术刀和镊子，被随意地丢弃着。
公孙启哲的视线里，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数据流正在快速刷新。
他启动了系统自带的环境扫描功能。
瞬间，整个大厅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一道道淡红色的能量残留痕迹，像蛛网一样遍布整个空间，缠绕在每一件物品上。
这些红色的丝线，最终都汇向了楼梯的方向。
他身后的李彪，这会儿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他走起路来像只受惊的猫，踮着脚，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可越是小心，越容易出事。
他脚下没注意，踢到了一个滚落在地上的玻璃药瓶。
“哐当——”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炸开，带起一连串回音。
“啊！”
李彪被这声音吓得自己怪叫一声，直接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照顾好我七舅姥爷！”
这句脱口而出的方言让公孙启哲无语地回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李彪立马捂住自己的嘴，脸上又红又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跟上。别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公孙启哲没有多说，转身朝着楼梯走去。他的脚步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所有的杂物。
他跟着那能量残留最浓郁的路径，一路向上。
越往上走，空气里的那股压抑感就越强，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二楼是普通病房，红色的能量丝线只是飘过，没有停留。
到了三楼，路径变得清晰起来。所有的丝线都指向了走廊尽头那间门上挂着“VIP”标牌的房间。
那是一片被深红色浓雾笼罩的区域。
“这里是怨念的核心区。”公孙启...哲停下脚步，对身后的李彪解释道，“你现在开始，会看到一些幻象，听到一些低语。不要回应，不要相信。把头盔面罩拉下来。”
李彪赶紧照做，随着头盔上那层泛着幽蓝光芒的薄膜生效，他感觉脑子里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公孙启哲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出乎意料，房间里并不像外面那样破败。
这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套房，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墙边还摆着一台落满灰尘的三角钢琴。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曾经非富即贵。
但房间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公孙启哲的目光没有在这些奢华的陈设上停留，他的扫描界面显示，最浓的能量源头，指向了窗边那个巨大的梳妆台。
他走了过去。
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昂贵的护肤品瓶罐，但都已经过期干涸。镜子上蒙着灰，映不出人影。
他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翻找着。
第一个抽屉是空的。
第二个抽屉里是一些过时的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