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先生。”他慢慢说,“你是读过汉人书的。史书上可曾记载过……这等物事?”
范文程摇头:“宋时有震天雷,不过是以火药裹铁蒺藜,声如霹雳。元末有铜将军,发石五十斤,已称神器。”他顿了顿,“此物……非人间应有。”
帐篷里只剩下萨满的鼓声从外面渗进来。
“明国京城那边有消息吗?”多尔衮问。
“探子半个时辰前回报,说昨夜子时三刻,北京城上空有流星逆飞,方向正是盛京。”范文程的声音更低了,“城里百姓都看见了,传言说……说是崇祯请动了雷部正神。”
多铎猛地抬头:“放屁!那崇祯小儿若有这等本事,早把咱们——”
“老十五。”多尔衮打断他,眼神渐渐聚焦,“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事吗?”
三年前,崇祯十四年。洪承畴率十三万大军出关,松锦大战。那一仗本来该赢的,明军的火炮突然打得又远又准,火铳的射程也莫名其妙增加了三十步。要不是祖大寿突然投降……
“范先生。”多尔衮撑着坐直,“你说,有没有可能……崇祯得了海外秘术?”
范文程苦笑:“主子,红毛夷的火铳咱们也见过,就算最厉害的佛朗机炮,打三里已是极限。四百里……”他摇摇头,“除非是天书里的法宝。”
帐篷外突然传来喧哗。
一个戈什哈冲进来,扑通跪倒:“主子!南边……南边又来了一颗!”
所有人都僵住了。
多尔衮猛地掀开毯子下榻,鞋都没穿就冲出帐篷。多铎紧跟出去,抬头看向南方——
夜空深处,确实有个光点。
很小,像颗星星,但它在移动,拖着极淡的尾迹。方向……似乎不是盛京。
“不是朝咱们来的。”多铎喃喃道。
那光点划过天际,朝西南方向去了,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
“那是去哪?”多尔衮问。
范文程脸色变了:“主子,西南方……是山海关。”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山海关。洪承畴。
多尔衮慢慢坐回榻上,手按着心口,呼吸急促起来。医官赶紧上前把脉,被他一把推开。
“派人。”他盯着帐篷顶,“立刻派人去山海关。告诉洪承畴……计划有变,让他稳住关宁军,绝不能轻举妄动。”
“那咱们……”
“撤。”多尔衮闭上眼睛,“全军后撤五十里,等消息。”
多铎急了:“十四哥!死了三千弟兄,就这么——”
“不然呢?”多尔衮猛地睁眼,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去北京城问问崇祯,他那‘雷法’还能放几次?”
多铎哑口无言。
帐篷外,萨满的鼓声还在响,一声声敲在每个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