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在门口轻咳：“皇爷，该用早膳了，粥要凉了。”
崇祯拉着朱慈烺回到御案前，父子俩就着酱菜喝粥。小米粥熬得稠，米油都熬出来了，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父皇。”朱慈烺突然问，“有了那些铁兽，是不是就不怕建奴了？”
“暂时不怕了。”
“那……以后呢？”
崇祯放下碗。
他看着儿子稚嫩的脸，想起前世的历史书上，这个孩子后来的命运——被李自成俘虏，被多尔衮找到，最后“不知所终”。有人说被杀了，有人说出家了，总之，大明最后的太子，没能活过十八岁。
“慈烺。”他认真地说，“铁兽再厉害，也要人来造，人来开。如果造铁兽的人没了，开铁兽的人没了，那铁兽就是一堆废铁。”
“所以父皇才让儿臣学这个？”朱慈烺指了指那本物理书。
“对。”崇祯点头，“你要学的，不是怎么造一把枪、一门炮，而是它们为什么能造出来。就像给你一条鱼，不如教你钓鱼的方法。”
男孩似懂非懂，但重重地点了头。
早膳后，朱慈烺抱着书去文华殿上课了。崇祯重新坐回御案前，开始批今天最重要的奏章——兵部上的《新军编练章程》。
曹变蛟在居庸关立了功，五千新军击溃二十万流贼的消息，已经传遍朝野。现在六部都在盯着，这支“神兵”到底要怎么编、怎么练、谁来管。
章程是张缙彦拟的，老成持重：新军设一营，三千人，隶属京营，由御马监太监监军。
崇祯看笑了。
他把整本章程扔到一边，摊开张空白奏本，自己写。
“一、新军定名‘大明皇家第一师’，员额一万二千人，下辖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工兵营、一个辎重营。”
“二、废除太监监军制，设政治委员，由文官担任，负责军纪、教化。”
“三、军官必须经‘武备学堂’培训，三月一期，考核合格方可用。”
“四、士卒月饷三两，足额发放，敢有克扣者斩。”
写完，他用了印，叫王承恩进来：“送去兵部，告诉张缙彦，照此办理。有异议的，让他们来见朕。”
王承恩捧着奏本去了。
崇祯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煤烟味——城里已经开始有人家烧煤取暖了。前世的历史上，北京要再过一百年才普遍用煤，现在因为他的“推广”，早了整整一个世纪。
这算改变历史吗？
算吧。可如果连烧煤都要顾忌，那兵工厂干脆关门算了。
“陛下。”林雪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传来——她把一个纳米通讯器嵌在了他的耳骨上，只有他能听见，“山海关的异常信号，有进展了。”
“说。”
“信号源在移动，目前位置在锦州城外二十里。我们调动了一架侦察无人机——就是上次拍浑河平原的那种——传回了图像。”
崇祯闭上眼睛。
视网膜上浮现出黑白画面：一片雪原上，有个车队在行进。三辆马车，二十几个骑马的人，都穿着皮袄，戴着皮帽，看打扮像蒙古商人。
但其中一辆马车的车辙印特别深。
“放大那辆车。”
画面拉近。车厢是封闭的，但从窗帘缝隙里，能看见里面有金属的反光。不是刀剑，是更复杂的结构，像……齿轮和连杆。
“能透视吗？”
“可以，但需要消耗额外的能源。”林雪停顿了一下，“当前聚变堆输出功率百分之八十六，维持兵工厂基础运转需要百分之七十。如果开启透视扫描，会有百分之三的过载风险。”
“扫。”
画面变了，变成X光般的透视图。
车厢里确实有机栝。一台手摇式的发电机，连着个木盒子，盒子里是简陋的线圈和磁铁。旁边还有台更小的设备，有玻璃管，有铜丝——像是原始的电报机。
崇祯的心沉下去。
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或者说，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历史修正力反噬。”他低声说，“来得真快。”
“需要拦截吗？”林雪问，“无人机可以发射微型导弹，精度一米内。”
崇祯犹豫了。
杀这些人容易，可杀了之后呢？他们的技术从哪来？还有没有别人？如果历史修正力是以这种方式“平衡”，那堵是堵不住的。
“跟踪。”他做出决定，“看看他们去见谁，说什么，做什么。所有对话录音，所有图纸拍照。”
“明白。”
画面消失了。崇祯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林雪。”他突然问，“如果你那个时代的人，看到我们这样用兵工厂，会怎么说？”
耳机里安静了很久。
“我的数据库里，有一段记录。”林雪的声音很轻，“是火种计划总设计师的临终留言。他说：‘我把人类最锋利的剑，交给了最绝望的时代。我不知道这是救赎，还是更大的疯狂。’”
崇祯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那你觉得呢？”
这次，林雪没有回答。
她切断了通讯。
崇祯站在窗前，直到阳光把整个乾清宫照得通亮。远处传来钟声，是皇极殿的朝钟——虽然取消了每日早朝，但逢五逢十的大朝会还是要的。
今天正月二十，该上朝了。
他换好龙袍，戴上翼善冠，走出暖阁。王承恩已经候在门口，手里捧着今天要议的题本。
“皇爷，今日朝会，怕是不太平。”他小声说，“奴婢听说，都察院那边联名上了折子，说新军耗费太巨，有违祖制……”
“让他们说。”崇祯整理着袖口，“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朕的枪硬。”
走出乾清宫时，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
那里没有M1911手枪——今天上朝不能带。但他摸到了另一个东西：那截导弹碎片，冰凉，坚硬，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纹路。
他握紧它，像是握住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新时代，也可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