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产能是日产一千支。”林雪调出控制面板的数据，“但目前原料供应不稳，工人熟练度不足，实际只有三百支左右。”
“那也……很多了。”男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崇祯看着儿子侧脸。那上面有好奇，有震撼，还有些别的——一种介于理解和茫然之间的神情。就像当年他第一次进父亲工作的军工厂，看到数控机床时一样。
“走，带你看个更厉害的。”
他领着朱慈烺往深处走，穿过一道气密门，来到另一个车间。
这里更大，更高，穹顶上吊着行吊，轨道纵横交错。车间中央立着个庞然大物——三层楼高，浑身钢铁，正面有个巨大的门，门上有个圆形的观察窗。炉子里是暗红色，能看到里面铁水在缓缓翻涌。
“这是……”朱慈烺仰头，脖子都酸了。
“十五吨电弧炉。”崇祯拍了拍炉壁，发出沉闷的回响，“能一次炼十五吨钢。你知道现在大明的官营铁厂，一年产多少铁吗？”
男孩摇头。
“最好的遵化铁厂，一年产铁两百万斤，也就是一千吨。”崇祯指着电弧炉，“这个炉子，一天就能炼十五吨，一年就是五千吨。而且炼出来的是钢，不是铁。”
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炉顶的电极缓缓下降，接近铁水表面。距离还有三尺时，“噼啪”一声，一道耀眼的电弧炸开！蓝白色的光瞬间充满整个观察窗，刺得人睁不开眼。炉内的铁水剧烈沸腾，像一锅烧开的粥。
“这是在除杂质。”崇祯给儿子戴上护目镜，“碳、硫、磷……这些东西会让钢变脆。电弧产生高温，把它们烧掉，或者变成渣浮上来。”
朱慈烺透过墨绿色的镜片，看着那团狂暴的光。他想起《淮南子》里说“阴阳相薄为雷”，眼前这景象，不就是把天上的雷拘到了这铁炉子里吗？
炼了约莫两刻钟，电弧熄灭。炉体缓缓倾斜，出钢口打开，白亮的钢水像熔融的太阳，流进下方的钢包。钢包移开，另一台机器把炉渣扒出来——黑色的、多孔的渣块，堆在一旁，冒着热气。
“这些渣还能铺路。”崇祯说，“废物利用。”
钢水被浇进铸模，冷却，脱模，变成一块块方形的钢锭。行车吊起钢锭，送到隔壁的轧钢车间。那里有台巨大的轧机，两个直径一丈的轧辊相对旋转。钢锭被送进去，“轰隆”一声，压扁、拉长，再进下一道轧辊，再压薄……
如此反复七次，最后出来的，是一指厚、三尺宽的钢板。表面平整，泛着青灰色的金属光泽。
朱慈烺伸手摸了摸钢板边缘，凉的，但能想象它刚从轧机里出来时的温度。
“这一块板，能做多少铠甲？”他问。
“如果是明光铠那样的扎甲，能做五十副。”崇祯说，“如果是咱们新军的胸甲，一块板能裁出十片。”
男孩沉默了。他背过《考工记》，知道一副上好的铠甲要匠人敲打数月。可在这里，从铁矿石到铠甲钢板，只要……半天？
“父皇。”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儿臣能试试吗？”
“试什么？”
“像那些工匠一样，做个东西。”
崇祯愣了愣，然后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