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震天,连城楼上的鸟都惊飞了。
洪承畴放下喇叭,感觉眼眶有点热。他转过身,不让士兵看见。
赵率教走过来,小声说:“师座,曹变蛟将军到了。”
“在哪?”
“关城上。”
洪承畴整理了一下军装,走上城楼。曹变蛟站在那儿,正用望远镜看关外。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望远镜,转身,敬礼。
“洪师长。”
“曹将军。”洪承畴还礼,“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送东西。”曹变蛟指着城下——十辆蒸汽车停在那儿,车上盖着油布,“皇上让送来的,新装备。”
两人走下城楼。曹变蛟掀开第一辆车的油布,里面是二十挺M1919机枪,枪管闪着蓝光。
“这是轻机枪,气冷式,射速每分钟四百发,有效射程一千米。”曹变蛟拍着枪身,“一个营配两挺,放在制高点,能封锁一大片。”
第二辆车上是迫击炮,六十毫米口径,炮管短粗,底座是个圆盘。
“迫击炮,曲射,能打躲在山坡后面的敌人。最远射程两千米。”
第三辆车、第四辆车……有野战电话,有医疗包,有工兵铲,还有一批新式的压缩干粮——用油纸包着,一块能顶一天。
洪承畴看得眼花缭乱。他拿起一包干粮,撕开,里面是褐色的块状物,闻着有股麦香。
“这叫‘野战口粮’。”曹变蛟说,“皇上亲自设计的,面粉、豆粉、盐、糖,压成块,耐储存,不用生火就能吃。”
洪承畴掰了一小块放嘴里,硬,但慢慢嚼着,有甜味,有咸味,能填肚子。
“好东西。”他说,“以前出征,光粮食就要拉几十车。有这个,省事多了。”
“皇上说了,打仗打的是后勤。”曹变蛟看着那些装备,“这些玩意儿,能让你们少吃点苦。”
两人走上城楼,进了箭楼。里面已经改成了指挥部,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有电话——线路刚拉到山海关,只能通到关内各营。
曹变蛟关上门,压低声音:“洪师长,还有件事。皇上让我带句话——多尔衮那边,最近不太平。”
洪承畴心里一紧:“怎么说?”
“探马来报,盛京在大量收购硫磺、硝石,还从朝鲜买铜。”曹变蛟指着地图,“另外,有商队说,多尔衮从‘红毛夷’那里弄到了一些新式火器图纸,正在试制。”
“红毛夷?”洪承畴皱眉,“荷兰人?”
“不止。”曹变蛟摇头,“皇上说,可能还有别人。总之,你要有准备。建奴再来,不会像以前那样硬冲了。”
洪承畴沉默良久,走到窗前,望向关外。那里是辽西走廊,一片开阔地,再往北就是锦州、义县,最后是盛京。
他想起崇祯八年,自己率军出关,想收复锦州。那时候明军还有红衣大炮,有关宁铁骑,他以为能赢。结果呢?被多尔衮用轻骑骚扰,断粮道,困在松山,最后……
他摇摇头,把回忆甩开。
“曹将军。”他转过身,“帮我给皇上带句话——山海关,丢不了。我洪承畴就是死,也死在这城墙上。”
曹变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敬礼:“话一定带到。”
送走曹变蛟,洪承畴回到校场。士兵们已经开始训练了,机枪组在练架设,迫击炮组在算射表,步兵在练交替掩护射击。
枪声、口令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他走到马老四那组。老兵们趴在地上,练匍匐前进,练跃进,练卧姿射击。动作生涩,但很认真。
马老四看见他,爬起来:“师座!”
“练得怎么样?”
“还行。”马老四抹了把汗,“就是这趴着打枪,不习惯。以前都是站着打,打完就跑。”
“建奴的箭可不管你站着趴着。”洪承畴蹲下来,“记住,保命第一。趴着,他们不好瞄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别让他们摸清你的位置。”
“明白!”
洪承畴站起身,望向关外。风更大了,卷起沙尘,天地间黄蒙蒙一片。
要变天了。
但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以前守关,是守一座城。现在守关,是守一条路——一条大明必须要走的路。
这条路不好走,但至少,手里有了新家伙。
有了家伙,就有了底气。
他走下校场,拿起一支步枪,走到射击位。
装弹,上膛,瞄准。
“砰!”
百步外的靶子,中心多了个洞。
周围士兵都看过来。
洪承畴放下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那股憋了十几年的气,终于吐出来一点。
这才刚开始。
他想着,把枪递给马老四:
“继续练。练到闭着眼都能打中为止。”
夕阳西下,把山海关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墙上,新军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那是新的颜色,新的图案,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