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被拖出书房,拖过庭院,拖上马车。马车没有窗户,里面一片漆黑。他能感觉到马车在动,在拐弯,在颠簸。
要去哪儿?诏狱?刑场?
不重要了。
任务失败,改造暴露,活着也没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他被拖下来,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有灯,很亮,亮得刺眼。
镣铐被解开,但手脚还是软的。他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两个人。
崇祯。林雪。
“鳌拜。”崇祯开口,“好久不见。”
鳌拜抬头,看着这个他恨之入骨的人。很年轻,比他想象中年轻。眼神很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仇敌的憎恨。
就像看一件物品。
“要杀就杀。”鳌拜说。
“不急。”崇祯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先聊聊。黑袍人是谁?”
“不知道。”
“他在哪儿?”
“不知道。”
“他还有什么计划?”
“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崇祯也不生气,慢慢喝茶。房间里只有茶杯轻碰桌面的声音。
“你的身体,改造到什么程度了?”林雪忽然问。
鳌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能扫描出来。”林雪举起一个仪器,对准他,“骨骼密度增强百分之二百,肌肉纤维增强百分之一百八十,神经反应速度提升百分之二百五十。还有……纳米机械虫数量,大约五千万单位。”
她放下仪器:“这种改造,以这个时代的技术不可能实现。黑袍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不对?”
鳌拜瞳孔微缩。
“他是从未来来的。”崇祯接话,“或者,从别的世界来的。他的任务,是修正历史,让大明按‘原本的轨迹’灭亡,让满清入关。你是他的工具,用来杀我,杀这些关键人物。”
全说中了。
鳌拜沉默。
“他答应你什么?”崇祯问,“报仇?荣华富贵?还是……”
“他说会让我更强。”鳌拜终于开口,“强到能杀了你。”
“那你现在觉得,够强吗?”
鳌拜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捏碎石头,能劈断刀剑,可还是失败了。
“不够。”
“因为强不是这么用的。”崇祯站起身,走到窗边,“一个人再强,能挡得住子弹吗?能挡得住炮弹吗?能挡得住千军万马吗?”
他转过身:“真正的强,是让千万人变强。是建学校,让穷人的孩子能读书;是建工厂,让百姓有活干有饭吃;是练新军,让国家不受欺负。这才是强。”
鳌拜听不懂。他从小被教的是:强就是能打,能杀,能让别人怕。
“你不懂。”他说。
“我懂。”崇祯走回桌边,“我以前也不懂,后来才明白。个人勇武,救不了国,更救不了族。八旗再能打,有多少人?二十万?三十万?大明有多少人?一亿五千万。如果这一亿五千万人都能吃飽饭,都有书读,都有枪在手,你们拿什么打?”
鳌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多尔衮现在在干什么?”崇祯问,“在造燧发枪,在练新军,在学我们。但他学不会根本的东西——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让百姓过好日子。在他眼里,百姓是牲口,是工具,是用来打仗消耗的。”
他盯着鳌拜:“你也是。在黑袍人眼里,你只是个工具。用完了,就扔了。”
这话像针,扎进心里最软的地方。
鳌拜想起那个岩洞,想起黑袍人灰色的眼睛,想起那句“你就是个弃子”。
也许……真的是。
“朕可以给你个机会。”崇祯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帮我们找到黑袍人。事成之后,朕不杀你,送你回辽东,给你块地,让你安安稳稳过日子。”
“回辽东……”鳌拜喃喃。
“对。你不是想报仇吗?真正的仇人不是朕,是那些把你当工具的人。”崇祯说,“想想看,如果大清真入了关,你会是什么下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历史上这样的事,还少吗?”
不少。鳌拜读过汉人的史书,知道韩信,知道岳飞。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烛火跳动,影子在墙上摇晃。
终于,鳌拜抬起头:“我……需要想想。”
“可以。”崇祯点头,“给你三天。这三天,你住在这里,有吃有喝,没人会虐待你。三天后,告诉朕答案。”
他起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对了。”他回头,“你身上的纳米机械虫,林雪可以取出来。取出来之后,你会变回普通人,可能会虚弱一段时间,但命能保住。这算是……朕的诚意。”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鳌拜一个人。
他看着那杯茶,茶水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细微的油光。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
但回味,有点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