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蹲在房梁上,像只蝙蝠。
这里是南京城东的一处宅院,三进三出,不算豪华,但很幽静。宅子的主人叫宋应星,六十二岁,皇家理工学院院长,大明工业体系的奠基人之一。
名单上的第二号目标。
第一号徐尔默那次失手了,锦衣卫有了防备。这次他更小心,提前三天就潜入了宅子,藏在杂物间的房梁上。每天只靠怀里藏的干粮和水囊维持,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纳米机械虫在体内安静运转,维持着最低代谢。心跳每分钟三十次,体温比常人低两度,像冬眠的蛇。
他在等。
等宋应星独自在书房的时候。
三天观察,他已经摸清了规律:宋应星每天戌时三刻会去书房,看一个时辰书,然后回房休息。期间只有一个老仆送茶,送完就走。
戌时三刻到了。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很稳,但有些拖沓——老人了。门开了,宋应星走进来,点亮桌上的油灯。灯光昏黄,照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影。
他坐下,翻开一本书,戴上老花镜,开始看。
鳌拜轻轻移动,从房梁落到书架顶上,无声无息。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宋应星的头顶,还有那本书的封面——《高等数学》。
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晚上看这个。
鳌拜想起黑袍人说过的话:“这些人不死,大明的技术就会传承下去,历史就扳不回来。”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不是普通的刀,是特制的陶瓷刀,不会触发金属探测器。刀刃涂了神经毒素,见血封喉。
宋应星看得很专注,不时在纸上写写算算。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推导公式。
时机正好。
鳌拜像一片落叶,飘下来。脚尖点地,无声。然后一步,两步,三步——已经到了宋应星身后。
举刀。
刺下。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后颈的瞬间——
“嗡——”
那种熟悉的蜂鸣声又响了。
鳌拜动作一滞。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够了。
宋应星突然往前一扑,连人带椅翻倒在地。同时,书房四面的窗户同时炸开,十几道黑影冲进来,手里的弩箭闪着寒光。
“放!”
箭如飞蝗。
鳌拜翻滚躲避,陶瓷刀在手里舞成一片光幕,“叮叮当当”磕飞了七八支箭。但还有几支射中了——左肩,右腿,小腹。箭头上涂了麻药,纳米机械虫立刻开始分解毒素,可身体还是开始发麻。
中计了。
又是陷阱。
“围住他!”领头的是个锦衣卫千户,手里端着一种奇怪的短枪,“陛下有令,抓活的!”
活?鳌拜冷笑。他还有任务没完成,不能死,但更不能被活捉。
他猛地扯下肩上中的箭,血喷出来,但疼痛让麻木感减轻了些。然后他冲向最近的那个锦衣卫——不是用刀,是用头撞。
“砰!”
那人被撞飞出去,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鳌拜夺过他手里的刀,反手劈向另一个。刀光如雪,那人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刀断了,人也断了。
“开火!”千户大吼。
那种短枪喷出火光,不是子弹,是网——金属丝编织的网,边缘有倒钩。鳌拜挥刀去砍,网被砍开一道口子,但还是罩住了他。
倒钩刺进皮肉,纳米机械虫疯狂修复,但网越收越紧。
“林姑娘!”千户喊。
林雪从门外走进来。她手里拿着那个金属圆盘,圆盘表面的蓝光快速闪烁。
“频率锁定中……”她低声说,“百分之四十、五十、六十……”
鳌拜感到体内的机械虫开始紊乱。动作变慢,力量在流失。他怒吼一声,撕开金属网,但更多的网罩过来。
“八十、九十……锁定成功。”
圆盘发出刺耳的尖鸣。
那一瞬间,鳌拜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机械虫被强制休眠了。
几个锦衣卫冲上来,用特制的镣铐锁住他的手脚。镣铐不是铁的,是某种黑色的材料,很轻,但坚硬无比。
“带走。”千户说。
鳌拜被拖起来。他努力抬起头,看向宋应星。老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为什么……”他嘶哑地问,“为什么每次……你们都知道……”
林雪走到他面前,灰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因为你身上的纳米机械虫,会发出特定频率的信号。”她说,“我做了接收器,三里之内都能捕捉到。”
原来如此。
鳌拜笑了,笑得咳出血来。
“那……黑袍人……也知道?”
“他知道。”林雪说,“但他还是派你来。也许,你就是个弃子。”
弃子。
这个词像一把刀,捅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