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带着李过走进新军训练营时，正赶上一场对抗演习。
不是演戏，是真打。虽然用的是空包弹——曹变蛟说那叫训练弹，会响，会冒烟，但打不死人——可架势一点不含糊。
演习场是西山脚下的一片丘陵地，有树林，有沟坎，有小河。红蓝两军各一个连，大约三百人。红军守一个高地，蓝军攻。
李过和曹变蛟站在观察哨里，用望远镜看。
辰时三刻，信号弹升空。
蓝军动了。不是一窝蜂往上冲，而是散开，三三两两，借着地形掩护，交替前进。机枪组在后方架起，哒哒哒地压制射击。迫击炮排在更后面，一发发炮弹砸在高地上，炸起一团团白烟。
“那是教练弹。”曹变蛟解释，“真炮弹的话，那片高地已经平了。”
李过看见红军在还击。步枪声很密，但蓝军匍匐前进，伤亡不大。有几个人中弹了——身上冒起红烟，按规定算“阵亡”，就地躺下不动。
“阵亡率多少算赢？”李过问。
“占领高地，或者杀伤对方百分之七十。”曹变蛟说，“看，蓝军要迂回了。”
果然，蓝军分出一队人，悄悄从侧翼绕过去。红军发现了，调机枪去堵，但蓝军的迫击炮及时压制，把机枪打哑了。
整个过程，李过没听到一句喊杀声。只有枪声、炮声、偶尔的哨声和旗语。那些兵像哑巴一样，沉默地移动，沉默地开枪，沉默地倒下。
“为什么不喊？”他问。
“没用。”曹变蛟说，“战场上，喊声除了暴露位置，没别的作用。新军讲的是配合，是战术，是火力。个人勇武……不能说没用，但作用有限。”
李过想起叔父的军队。攻城时，先要擂鼓，要呐喊，要提振士气。将领冲在最前面，亲兵护着，后面的兵跟着冲。赢了，是主将勇猛；输了，是士气不够。
可眼前这支军队，看不出谁是主将。每个人都差不多，穿一样的衣服，拿一样的枪，做差不多的事。
“军官呢？”他问。
“在那儿。”曹变蛟指了个方向。
李过在望远镜里找了半天，才看见一个蹲在树后的人。没穿特殊盔甲，没拿特别的武器，只是手里多个望远镜，腰里多个皮包。他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不时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句话。
“那是蓝军连长。”曹变蛟说，“指挥位置靠前，但不能太前。死了，副连长接替，副连长死了，一排长接。层层递补，指挥链不会断。”
李过心里又是一沉。
叔父打仗，要是主将死了，那一营基本就垮了。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乱成一团。
演习进行了一个时辰。蓝军付出三成伤亡，终于摸上高地。红军残部退到第二道防线，还在抵抗。
“停！”哨声响起。
双方收枪，集合，列队。阵亡的“尸体”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医护兵跑上去，检查有没有人受伤——虽然用的是空包弹，但离近了还是有危险。
李过和曹变蛟走下观察哨。
蓝军连长跑过来敬礼，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脸上有块新疤。
“报告将军，演习结束。蓝军伤亡百分之三十五，占领高地。红军伤亡百分之四十，退守二线。”
“伤亡比不对。”曹变蛟皱眉，“红军有地形优势，怎么还多五个点？”
“红军机枪阵地暴露过早，被我们炮火敲掉了。”连长说，“而且他们侧翼警戒不够，被我们迂回成功。”
曹变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知道了，回去写检讨，明天交。”
“是！”
连长跑回去集合部队。曹变蛟带着李过在营区里转。
营房很整齐，一排排砖瓦房，窗明几净。操场上有单杠、双杠、障碍场。远处是靶场，枪声不断。
“新兵训练多久？”李过问。
“三个月。”曹变蛟说，“第一个月队列、体能、纪律；第二个月射击、战术、协同；第三个月实战演练。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淘汰。”
“淘汰的去哪儿？”
“转后勤，或者退役。”曹变蛟说，“陛下说了，宁缺毋滥。一支十万人的精兵，胜过一百万乌合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