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李自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李自成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站在那儿像堵墙。“我要是杀了你,多尔衮就有借口开战。我要是放了你,显得我软弱。”
他盯着范文程的眼睛:“你说,我该怎么办?”
范文程没说话。他在快速盘算。多尔衤这手棋,既试探了李自成,也试探了他。若李自成杀他,说明谈判破裂,八旗可名正言顺南下。若李自成放他,说明软弱可欺,八旗可步步紧逼。
而他范文程,无论哪种结果,都是死棋。
除非……
“顺王。”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若顺王信我,我可助顺王破局。”
“哦?”李自成挑眉,“怎么破?”
范文程深吸一口气:“多尔衮此举,意在逼顺王表态。顺王可表面上与我虚与委蛇,拖延时间。暗地里,整军备战,或……与崇祯联手。”
殿里一片哗然。
“你说什么?”刘宗敏吼道,“跟崇祯联手?”
“是。”范文程豁出去了,“多尔衮忌惮的,是崇祯的新军和天雷。若顺王与崇祯联手,八旗必不敢轻动。届时,顺王可借崇祯之力稳住局面,再图后计。”
他在赌。赌李自成不甘心降清,也不甘心降明。赌李自成还想在这乱世里,搏一个出路。
李自成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范文程觉得腿都僵了。
“绑了。”李自成忽然说。
几个亲兵冲上来,把范文程按倒在地。绳子勒进皮肉,很疼。
“关进地牢。”李自成说,“等我想清楚,再处置。”
范文程被拖出去。经过李过身边时,他看见李过眼里有复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别的什么。
地牢在地下,潮湿,霉味扑鼻。狱卒把他扔进一个单间,锁上门。铁链哗啦啦地响,然后脚步声远去。
黑暗。
范文程靠在墙上,墙是湿的,有水珠渗出来,浸透了他的袍子。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抚顺,他也是这样被关着。那时他还是个书生,因为说了几句对后金不敬的话,被抓起来,拷打,羞辱。
后来他降了。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想活着,想在这乱世里做点事。皇太极给了他机会,他抓住了,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现在……
他摸了摸袖口。那里缝着个暗袋,里面是包毒药,鹤顶红,见血封喉。每个出使的谋士都会备这个,不是为敌人,是为自己。
他捏着那包药,纸包很薄,能感觉到里面粉末的质感。
吃,还是不吃?
他想起皇太极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范先生,大清……交给你了。”
也想起多尔衮派他出使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眼神,像是派条狗去探路。
还想起白天在殿上,李过说“汉人的事,汉人自己解决”时,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
他松开手,毒药落回暗袋。
再等等。
他想看看,这盘棋,到底会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