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深渊之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枫丹廷的民众不再发出嘘声,万界聊天群内也无人再言。
这种寂静,并非源于宽恕或理解,而是彻底的、发自内心的失望与漠然。当信仰崩塌到极致,连愤怒都成了一种奢侈的情绪。
它意味着,在所有人的心中,芙宁娜这位水神,已经“死”了。
夜色,深沉如墨。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的瓦斯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昏黄而孤独的光晕。
深夜的枫丹廷,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浮华,只剩下冰冷的石板路与沉寂的建筑轮廓。
芙宁娜独自一人走在这样的街上。
她没有带任何随从,那身象征着神明威仪的华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却显得异常单薄。
她似乎只是在进行一次毫无目的的夜游,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巷道里回荡,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嗒、嗒”声。
突然。
那脚步声停了。
芙宁TSS娜的身形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
空气的温度,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骤降。
一道阴影,从墙角的黑暗中剥离出来,无声无息地站立在她的面前。
那道身影高挑而优雅,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一头银白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愚人众执行官,第四席,“仆人”阿蕾奇诺。
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却如同深海的巨压,瞬间笼罩了这片空间。
那不是单纯的威势,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原始的东西。
是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从尸山血海中亲手撕裂敌人喉咙后,才能凝聚出的实质化杀意。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锋刮过气管的刺痛感。
芙宁娜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没有神明的威严。
没有面对挑衅的愤怒。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意志。
在提瓦特大陆、在万界聊天群、在更高维度的直播间,亿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芙宁娜的眼神中只流露出一种情绪。
凡人面对无法抗衡的死亡时,最本质的、最彻底的恐惧。
“啪嗒。”
一声轻响。
是她膝盖发软,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直直地跌坐在冰冷粗糙的石板路上。
那件用最名贵丝绸定制、点缀着无数精致蕾丝与宝石的礼服,毫无尊严地沾染上地面的尘土与污迹。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轻微的哆嗦,而是如同筛糠一般,幅度大到连身上的饰品都在叮当作响。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原本灵动狡黠的眼睛里溢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是神明的敕令?是愤怒的咒骂?还是最起码的求救?
都不是。
从她喉咙里挤出的,只有意义不明的、被极致恐惧撕碎的呜咽声。
“仆人”阿蕾奇诺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漠然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