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沥,天地间一片昏沉。
四目道长僵在原地,泥水顺着他的道袍下摆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那具小小的身躯,就立在他前方不远处,玄色的道袍在风雨中微微拂动,却透着一股与山岳同齐的沉稳。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每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都将那孩子的侧影映照得愈发清晰,也愈发让他心胆俱寒。
那不是一个孩子。
那是一种披着孩童皮囊的、无法理解的古老存在。
此时走在前面的孩童,正是穿越者张玄。
当然,这个名字,他已经五年没有对自己说起过了。
在这个世界,他降生、学语、修行,五年光阴,恍若一梦。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的开局堪称天选。
降生于龙虎山脚,生有异象,紫气东来三千里。那位坐了百年死关,早已不问世事的老天师竟为此亲自破关而出,将尚在襁褓中的他带回山门。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老天师并未将他收为徒孙,而是直接……代师收徒。
自此,龙虎山上多了一位年纪最小,辈分却高到吓人的小师叔。
现任天师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而伴随他一同降临的,还有一个冰冷的、机械的意志,自称为“神级扎纸系统”。
只要积累足够的功德,他便能以纸为媒,将脑海中诸天万界的森罗万象,悉数化为现实。
神佛,鬼神,妖魔,瑞兽。
皆在一念之间,一纸之上。
就在刚才,那只修行三百年的三尾狐妖被金甲力士一戟钉杀,化为齑粉的瞬间,他的脑海深处,那沉寂的意志便随之苏醒。
一连串无悲无喜的提示音,如天外纶音,清晰地响起。
“叮!”
“恭喜宿主,成功诛杀三百年行货狐妖,斩断其身后一缕魔道因果,奖励功德点五百点!”
“叮!”
“检测到宿主初次在道门同僚面前显圣,威慑宵小,扬我玄门正气,触发特殊奖励:灵级扎纸图纸——【黑白无常】!”
一股信息洪流涌入脑海。
那是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一个白袍高冠,舌长及胸,面带诡笑;一个黑衣皂帽,面容凶悍,铁链哗哗作响。
他们是幽冥的引渡者,是阴司的勾魂帅。
一见生财,天下太平。
即便是张玄那古井无波的心境,此刻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黑白无常!
这可不是寻常的鬼物,而是身负地府神职的阴帅。
若真能将这两位扎出来,以后行走在这红尘俗世,哪里还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凡有不长眼者,或作祟妖邪,直接命其拘了魂魄,押赴黄泉便是。
这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言出法随。
“那个……前……前辈?祖师爷?”
身后,一个带着谄媚与极度恐惧的试探声,将张玄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四目道长弓着腰,在泥水里亦步亦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看着张玄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五岁孩童的形象,与刚才那尊毁天灭地的金甲神将,两种画面不断交织、撕扯,让他几乎要精神错乱。
可理智告诉他,后者才是真实。
那摧枯拉朽的力量,做不得假。
张玄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
雨水顺着他病态般白皙的脸颊滑落,一双眸子黑得不见底,其中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四目道长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物,而是一座沉寂了万古的冰山,是一片没有星辰的永夜。
自己的魂魄,仿佛都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冻结成冰。
“你这请神术,修得不到家。”
张玄开口,声音清脆稚嫩,内容却老气横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从那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物,屈指一弹。
嗖!
一道乌光破开雨幕,径直射向四目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