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晨曦微露。
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去,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
四目道长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看向篝火对面。
那里空无一人。
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师叔祖?”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破庙外传来一个平静的童音。
“走了。”
四目道长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只见那道小小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十余丈,正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之下,仿佛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哎!师叔祖,您等等我啊!”
四目道长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行囊,将那沉重的藤椅背在身后,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他再也不敢将眼前这个五岁孩童当成普通人了。
昨夜那枚“雷鬼”成型时的恐怖气息,即便他在睡梦中,也感受得一清二楚。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明白,这位小师叔祖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师叔祖,山路难走,您坐上来,我背着您!”
四目道长气喘吁吁地追上张玄,一脸讨好地弯下腰,拍了拍背后的藤椅。
张玄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他并非走不动,而是想看看这个世界的人情世故。四目道长前后的态度转变,就是最直观的体现。
实力,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通行证。
藤椅被放得很稳,四目道长甚至细心地垫上了一件柔软的衣服。
“师叔祖,您坐稳了!”
他大喝一声,双腿发力,稳稳地将张玄背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着任家镇的方向走去。
张玄坐在藤椅上,小小的身子随着四目道长的步伐微微晃动。他没有看沿途的风景,而是闭上了双眼,神识沉入体内,继续解析着刚刚掌握的“雷阵平衡点”。
这只是一个开始。
五雷正法仅仅是道法的一种。这个世界,还有符箓、丹药、炼器、阵法、风水、相面……一个庞大而驳杂的体系。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一切都拆解、分析,然后重构成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
清晨,任家镇义庄。
院子里,两道身影正在哼哧哼哧地扎着马步,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
九叔林凤娇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整洁道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手中握着一根柔韧的藤条。
“秋生,腰再压低三寸!气沉丹田,不是让你憋气!”
“文才!你是扎马步还是蹲坑呢?腿再分不开,早饭就别吃了!”
藤条破空,带起“啪”的一声脆响,抽在文才那不争气的大腿上。
“哎哟!师傅,疼疼疼!”
文才龇牙咧嘴,一张苦瓜脸皱成了包子,心里却在盘算着镇口那家茶楼新出的蟹黄包。
秋生则要滑头一些,趁着九叔训斥文才的功夫,悄悄直了直酸麻的腰。
九叔的目光扫过来,他立刻又把腰弯了下去,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就在这时,义庄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师兄!师兄!我回来啦!”
一道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划破了清晨的宁静,震得院子里的落叶都簌簌发抖。
九叔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过头,脸上写满了不悦,正要开口训斥。
“你这急急躁躁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大清早的叫魂呢……”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九叔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想象的一幕。
只见他那个向来眼高于顶、桀骜不驯的师弟四目,此刻正满头大汗,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小心翼翼地背着一个藤椅。
藤椅上,端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五岁孩童。
那孩童神情淡漠,眼神古井无波,与他稚嫩的脸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已经足够荒唐了。
更让九叔觉得脑子发懵的是接下来的场景。
四目道长将藤椅稳稳当当地放在院子中央,然后立刻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又拿起自己的道袍下摆,对着那孩童不停地扇着风。
那副谄媚、恭敬的姿态,活脱脱一个伺候主子的小厮。
“四目,你这是在干什么?”
九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这孩子是谁家的?你不会是手头紧,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下意识地便将张玄当成了被四目拐来的富贵人家小公子。
“师傅,这师叔今天怎么怪怪的?”
“是啊,还背着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