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收回了目光,那抹冰冷的弧度在他唇角一闪而逝。
他不再看任发那张劫后余生、狂喜到扭曲的脸。
也不再理会九叔那副混杂着敬畏与震撼的复杂神情。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那口黑沉沉的棺材。
一个行走的宝库。
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
“跟上。”
张玄吐出两个字,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片位于高岗中心的坟地。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仿佛在丈量这片土地的阴气脉络。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九叔身后。
九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紧随张玄而去。
他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恐怕会彻底颠覆他数十年来建立的道法认知。
被吓破了胆的任家镇乡绅们,此刻却一步也不敢离开。
他们挤作一团,远远地缀着,伸长了脖子,既恐惧又按捺不住那份要命的好奇心。
西山坟地,肃杀之气弥漫。
张玄最终停在了那口黑棺之前,负手而立。
他周身三尺之内,连那山间的阴风都自动绕行,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你们几个,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那几个早已躲到远处的健壮劳工耳中。
那四人身体一颤,脸色煞白,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挪动半步。
开什么玩笑!
刚才棺材里那动静,他们现在腿肚子还在转筋。
“师叔,他们……”
九叔面露难色,正要开口。
张玄却头也未回。
“我只说一遍。”
平淡的语气,没有任何威胁,却比任何凶神恶煞的恐吓都更具分量。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四名劳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身体的本能压倒了恐惧,驱使着他们,一步步,僵硬地挪了过来。
他们手中的铁镐和撬棍,因为手掌的剧烈颤抖而发出“哐啷哐啷”的碰撞声,在这死寂的山岗上,显得格外刺耳。
张玄的目光,终于从棺木上移开,落在了这四个面无人色的劳工身上。
“开棺!”
命令下达。
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四名劳工一个激灵,求生的欲望让他们不敢再有任何迟疑。
他们颤抖着将粗大的铁棒插进棺材盖的缝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是棺钉被蛮力从朽木中拔出的哀鸣。
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被撬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黑煞尸气,混合着粘稠的墨绿色,从那道缝隙中冲天而起!
那不是气。
那是一种近乎液态的、沉重而污秽的能量洪流。
尸气喷涌而出,直贯云霄。
原本只是有些阴沉的正午天穹,刹那间被这股污秽之气彻底侵染。
一团巨大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不祥乌云,在高岗上空迅速凝聚,将最后一丝阳光都吞噬殆尽。
天,黑了。
狂风毫无征兆地在山谷间卷起,发出凄厉的、鬼哭狼嚎般的咆哮。
风中带来的,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
远处观望的任家镇众人,不少人当场就控制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林间,几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的麻雀,扑腾着翅膀,慌不择路地飞起。
它们恰好路过了黑棺的上方。
仅仅是被那扩散开的尸气边缘扫了一下。
叽喳的鸣叫声戛然而止。
那几只小小的飞鸟,在半空中瞬间变得僵硬,身体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黑霜,直挺挺地从天上掉了下来。
“啪嗒。”
摔进泥土里,碎裂开来,死状惨不忍睹。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心脏都骤停了一拍。
而那四名首当其冲的劳工,更是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棺材盖,在尸气的冲击下,被彻底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数米外的地上,四分五裂。
棺中之物,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九叔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棺材里,任老太爷的尸身静静地躺着。
没有腐烂。
不仅没有腐烂,反而像是经历了某种邪异的生长。
他全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的蜡质感,其上,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一层长达一寸的黑色尸毛。
那些黑毛,在阴风中无风自动,微微颤动,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性。
最恐怖的,是他的双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经生长到了近半尺长,弯曲如钩,呈现出一种紫到发黑的诡异色泽。
在那昏暗的光线下,指甲的表面,甚至闪烁着一层幽冷的、属于金属的独有光泽。